每一道劍影都仿佛在吟唱,每一縷劍氣都帶著醉意般的狂放。
唐二只覺得眼前一花,那致命的劍鋒已經貼近了他的咽喉。
死亡的寒意瞬間澆滅了他體表的灼熱。
擋不住!
無論是魔法披風棍法,還是自已的界骨,在這如詩如畫的劍招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不……我不能輸!我絕不能在這里倒下!!”
唐二的瞳孔驟然收縮,內心深處的恐懼被某種極致的瘋狂所取代。
他猛地仰起頭,臉上的血色面具仿佛活了過來,
竟開始瘋狂吮吸他的鮮血和角斗場上空的血煞之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咕滋”聲。
看到這一幕。
那黑袍人臉上笑意也逐漸擴大。
“來吧!接受神之力的恩賜吧!”
“把你的一切,你的血液,你的肉體,你的靈魂……都獻給吾神!”
隨著他的獰笑聲。
一股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氣息也從唐二體內爆發開來。
“把一切……都獻給你!!”
他嘴里嘀咕著,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換來的是那面具上綻放出妖異的紅光。
嗡——
天地間仿佛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與紅。
那是領域的雛形。
那是傳說中只有半神才能觸碰的禁忌之力——領域!
在這領域之內,萬物凋零,生機斷絕。
那漫天的劍影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竟也開始變得遲緩,晦暗。
唐二咧開嘴,露出一個冰冷的笑,仿佛已經看到了李清然在領域中枯萎、死去的模樣。
“死吧……都給我死……”
然而。
他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擴散到眼角。
一道光亮起了。
那是一抹璀璨到了極致,仿佛能刺破萬古長夜的青色劍光。
在這令人窒息的死神領域中,這道劍光就像是劃破黎明的第一縷晨曦,不講道理,不容置疑。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突兀地響起。
那剛剛張開的灰紅領域,就像是一面被重錘擊中的鏡子,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唐二眼中的世界,碎了。
他甚至沒能看清李清然是如何出劍的。
他只看到那漫天的灰暗碎片中,一襲白衣翩若驚鴻,從他身體交錯而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風停了,喧囂散盡。
李清然背對著唐二,手中的素弦劍斜指地面。
她的腳下,第十界環不知何時已然亮起。
“道生一,一生二,三生……萬物!”她口中輕吟,“秘卷之首——道生一劍!”
一滴殷紅的血珠順著劍尖緩緩滑落,滴在塵埃里,綻放出一朵凄艷的血花。
而在她身后。
唐二依舊保持著那個猙獰咆哮的姿勢,高舉著大須彌棍,僵立在原地。
一道細如發絲的紅線,悄然浮現在他的脖頸之上。
“怎……么……會……”
唐二眼中的紅光開始迅速消退,那股支撐著他的瘋狂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手中的棍斗魂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砸落在地。
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塵埃中。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努力地想要抬起頭,看看那血色的天空。
恍惚間,那壓抑的烏云仿佛散開了些許。
他看到了那張熟悉的笑臉。
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后喊著哥哥的小兔子,正俏生生站在云端,手里拿著胡蘿卜掛件,沖他揮手。
他又看到了那個頹廢卻高大的身影。
他的父親,正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摸著他的頭,眼神里不再是嚴厲,而是充滿了慈愛。
兩行清淚,混合著面具下滲出的血水,劃過唐二那張早已變得陌生的臉龐。
原來……
這一路走來,丟掉的才是最珍貴的嗎?
拋棄了溫情,獻祭了人性,變成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
“爸爸……小兔……”
唐二的嘴唇蠕動著,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我終究……還是……做不到嗎……”
咔嚓——!
那張一直死死扣在他臉上的血色面具,終于承受不住這一劍殘留的劍意,
從眉心處裂開,化作兩半殘片,從他臉上滑落。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張蒼白而年輕,卻寫滿了解脫的臉。
他的頭無力垂下。
一代天驕,隕落于此。
…
…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