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那是善人。”
陳平一臉冷笑。
“月息五分,那是常事。遇上急用錢的,‘九出十三歸’都敢要。借一貫錢,實得九百文,三個月后還一千三百文。”
“一旦還不上,那便以田地抵債,房產抵債,妻女抵債。”
“大乾那些寺廟,更是其中的高手。打著佛祖的旗號,免稅免役,大肆放貸。百姓求告無門,只能眼睜睜看著家破人亡。”
燕無雙的眉頭皺了起來。
“第三條,苛捐雜稅。”
陳平伸出第三根手指。
“一條鞭法,合并賦稅,統一征銀,這的確是好政策,可這要看到了地方,會不會變味。”
“百姓沒有銀子?官府會不會‘協助’兌換,三錢銀子換一兩。”
“百姓不會算賬?官府會不會‘幫忙’折算,算完少一半。”
“百姓交不上?官府會不會‘代墊’,然后利滾利。”
陳平看著燕無雙。
“陛下,您說這是新政,還是新刀?”
燕無雙沉默。
“第四條,人口。”
陳平伸出第四根手指。
“陛下可知道,自古以來,中原王朝一直都有一個極限?”
“什么極限?”
“六千萬。”
陳平的聲音越來越沉。
“天下六百年,不管怎么折騰,人口到六千萬,就亂。”
“因為天下土地就那么多,糧食就那么多。人多了,地不夠分,糧不夠吃。那些沒地沒糧的人,就只能去借高利貸,去租地主的田,去賣兒賣女。”
“可高利貸借了要還,地租交了要餓肚子,賣兒賣女只能活一時。”
“最后呢?”
“最后就只有一條路。”
陳平看著燕無雙,一點點的道。
“造反。”
燕無雙的瞳孔,猛地收縮。
“先生是說……”
陳平點點頭。
“大乾的人口,快到那個極限了。”
“那些被土地兼并逼得走投無路的佃戶,那些被高利貸盤剝得家破人亡的窮人,那些交不起苛捐雜稅的百姓,他們現在之所以還沒動,是因為還能勉強活下去。”
“可他們還能撐多久?”
陳平的聲音越來越輕。
“一年?”
“兩年?”
“五年?”
“等到一場天災,等到一場饑荒,等到大乾催繳賦稅催得再狠一點,那根線,就斷了。”
燕無雙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那根線……”
陳平看著燕無雙,一字一句的道,“那根線,臣叫它‘斬殺線’。”
燕無雙愣住了。
“斬殺線?”
“臣從那活閻王的兵法里悟出來的。”
陳平緩緩解釋。
“打仗的時候,敵軍再強,也有一個臨界點。兵力損耗到一定程度,士氣就崩了。糧草消耗到一定程度,軍心就散了。這個臨界點,就是斬殺線——跨過去,敵人就死了。”
“治國,也是一樣。”
“百姓再能忍,也有一個臨界點,一旦活不下去到一定程度,就反了。忍不下去到一定程度,就亂了。這個臨界點,就是大乾普通人的斬殺線。”
陳平頓了頓。
“而現在的大乾,離那條斬殺線,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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