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黃昏。
夕陽的余暉,籠罩著整個長安城,將一切都映照成了金色。
沈墨一臉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走得極慢,腦海里反復回響著趙明遠的話。
‘沈大人,你還年輕,須知為官之道,最重要的便是與光同塵。
“這是慣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自找麻煩呢?”
沈墨忽然站住了。
他就站在熙熙攘攘的街中央,一動不動。
人流從他的身旁繞過,有人側目,有人嘀咕。
沈墨卻渾然不覺。
他只是看著前方的落日。
那輪落日,血紅血紅的。
他忽然想起自已第一天當官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站在承天門外,看著天上那輪朝陽,在心里對自已說。
“沈墨,你一定要做個好官。”
“你要對得起那些跪在縣學門口的孩子。”
“你要為寒門子弟撐一把傘。”
可現在呢?
現在有人在他面前,把那些孩子的命,把那些孩子的未來,把那些孩子的希望,全都一把一把地往自已兜里塞。
而他,要裝作沒看見?
就因為是慣例?
就因為為官之道在于與光同塵?
沈墨一臉喃喃的道,“可慣例……慣例就一定是對的嗎?”
“為官之道,就非要與光同塵嗎?”
沒人回答他。
只有夕陽,一點一點的沉下去。
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頭。
這一刻,夕陽在他眼中燃燒。
“……”
深夜。
沈府。
沈氏換了一身寢衣,青絲披散,手中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當瞧見沈墨的臉色,她的臉上滿是擔憂。
沈氏把手中的湯放在桌上,在他的身旁坐下,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冰涼。
沈氏輕聲道,“墨哥,喝點湯吧。你從衙門回來就沒吃東西?!?
“我不餓。”
沈墨搖了搖頭。
他的腦海之中,滿是那離譜的賬本,與那一個一個連演都不演的爛大街名字。
沈氏心中了然,不由得輕聲道。
“墨哥,是那一批賬本出問題了嗎?”
此話一出。
沈墨回過頭,盯著妻子那滿是溫柔的眸子,雙眸一下子就紅了。
他就像是一個無助之人,見到了唯一能依靠的親人,那心中一直壓抑著的委屈,轟然爆發。
沈墨聲音嘶啞的道,“娘子,你知道那些賬冊中藏著多大的問題嗎?”
沈氏搖了搖頭。
她只是握著沈墨的手,又緊了緊。
沈墨一雙眸子血紅,眼角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近乎一字一句的道,“那可是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啊,那可是高相從牙縫里省出來,給寒門子弟讀書的啊?!?
“可這里頭,至少有八十萬兩,被人貪了?!?
“天下寒門學子的補貼,發到他們手上的,不到三成?!?
“各地虛構名字,甚至都懶得想一些復雜的名字,直接用爛大街的名字虛報上來騙取補貼!”
“整個大乾,東西南北,竟有三十多個張偉,二十多個李強拿到了補貼,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還有,各地的那些書法比賽,策論比試,各種比賽,也全都是幌子,獲獎的人名竟也出現了雷同!”
“那些人不但吃了報名費,還借此再吃一波朝廷的補貼,他們也不怕被撐死了!”
“就連地方學堂的修繕款,也全都在虛報,一座學堂撥出一千兩,實際只花了三百兩,那其余的七百兩都進了誰的腰包?”
沈墨的淚水滾滾而下。
他的身子因為憤怒,而劇烈的顫抖起來。
他看著心愛的妻子,那雙眼睛里有憤怒,有悲涼,還有一種沈氏從未見過的光。
沈氏也沒想到這件事竟這么大,她被嚇的臉色發白,但感受著沈墨顫抖的身體,還是下意識用力的握緊他的手。
“墨哥……”
沈墨看著妻子,聲音低沉的道,“娘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