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哥哥升官了,要去很遠的地方。”
升官?
不。
不是的。
他知道的。
那是一種直覺,一種只有經歷過人世間最深苦難的人才會有的直覺。
當那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看著他,沉默不語的時候。
當那個陌生男人輕聲說我會請最好的大夫來的時候,當那個陌生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瞬間的顫動的時候。
他就知道了。
沈哥哥,不會再來了。
那個溫潤如玉的君子,那個蹲在他面前輕聲說話的人,那個說要治好他、說要帶他去看外面世界的人。
他死了。
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這個念頭,就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他的胸口。
沈望的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
他想喊。
他想問為什么。
他想沖出去,質問那些孩子,質問那個老婦人,質問這個該死的世界。
為什么好人總是死?
為什么他的沈哥哥被人殺了?
可他喊不出來。
他是個啞巴。
他被人販子灌了啞藥,灌了開水,早就喊不出來了。
所以,哪怕他現在內心再悲痛,再憤怒,他也只能張著嘴,發出一陣嘶啞的、破碎的聲音——
“呃啊啊……啊……”
那聲音,不像人,反倒像是野獸的哀嚎。
淚水從他的眼眶里涌出,順著扭曲的疤痕,一滴滴的滑落。
他不知道什么叫悲傷。
但他知道,這世上唯一對他好的人,沒有了。
從此以后,他只能一個人蜷縮在這里。
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會蹲在他面前,輕聲說話。
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會記得他。
他張著嘴,拼命地想喊,卻只能發出那破碎的、如同野獸般的聲音。
“呃啊——啊——啊——”
那聲音,一點點的傳出來,帶著無盡的悲傷,無盡的憤怒,無盡的無力。
老婦人原本還很開心,一張滿是褶皺的臉上,滿是笑容,真心的為沈墨升官感到高興。
但當聽到沈望悲傷到極致,從未有過的哭聲時,她愣住了。
下一秒。
老婦人看向高陽馬車離去的方向,整個人渾身一顫,差點跌坐在地上。
孩子們聽到這聲音,萬分不解。
“老奶奶,他怎么了?”
“小石頭怎么哭了?”
“他以往傷口再疼,都不會哭的。”
“他今天,是傷口太疼了嗎?”
孩子們不懂。
他們只是聽著那一聲聲的嘶吼,莫名地害怕。
但他們不知道。
那個蜷縮在黑暗中的孩子,是在用他唯一能發出的聲音,為那個給他希望的人,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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