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玉堂張了張嘴。
他想說,那是別人栽贓。
他想說,那不是他的。
他想說,他不知道。
但他看著高陽那雙眼睛,看著院子里那些親衛,看著那些擺了一地的金銀財寶,忽然發現自已什么也說不出來。
因為太假了。
假到他自已都不信。
高陽看著他,雙眸幽深的開口道。
“錢大人,本王查這個案子,查了很多人。”
“禮部郎中周文和,本王查了。”
“禮部尚書宋禮,本王也查了。”
“六部里那些有嫌疑的官員,本王也都派人一個一個查了。但最讓本王意外的,便是你。”
高陽頓了頓,目光如刀。
“錢玉堂。”
“錢侍郎。”
“為官者,當以天下蒼生為念啊。”
轟!
這句話從高陽的嘴里說出來,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進錢玉堂的心臟。
錢玉堂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面色慘白的看著高陽,下意識的朝后退了一步。
高陽看著面前的錢玉堂,強忍滿腔殺意的道。
“錢玉堂,這句話你還記得嗎?”
“你說這句話時,難道就不害臊嗎?”
“這句話,你說了一輩子。”
“演了一輩子。”
“裝了一輩子。”
“最后裝到你自已都信了,裝到滿朝文武都信了,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裝到沈墨那個傻子,也信了!”
高陽指向門外,指向那個被押著的、渾身瑟瑟發抖的趙明遠,開口道。
“你知道嗎?沈墨那天離開禮部后,他本來可以來找本王主持公道。”
“可他為什么不來找本王?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怕給本王添麻煩!因為他怕本王和陛下再起沖突!”
“因為他覺得,這朝堂上,還有清官!”
“因為他覺得,你錢玉堂,就是那個清官!”
高陽的聲音,在破舊的正堂里回蕩。
錢玉堂面色慘白,忍不住的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呆呆的看著高陽。
高陽一臉悲憤,眼前仿佛倒映出那個一襲長衫,身子筆直的青衣小官,滿懷期待邁入錢玉堂府邸的場景。
他以為能有公道。
但他萬萬沒想到,迎接他的竟是地獄!
“沈墨說他是寒門出身,他知道那些孩子有多難,他是靠母親給別人洗衣,冬天洗衣洗到手指流血,卻隨手一抹來供他讀書的,他也曾經跪過縣學的門口,跪了三天三夜,這才換來一個旁聽的名額。”
“所以,他要揭發此事。”
“因為他自已淋過雨,所以他想要為天下寒門子弟撐一把傘,哪怕這把傘不大,卻是他自已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他來找你,是因為他信你。”
“因為你也是出身寒門。”
“因為你娘也給人洗衣裳。”
“因為你當年,也跪過!”
“因為你總說為官者,當以天下蒼生為念,因為你錢玉堂是大乾朝堂上少有的清流,受人尊崇。”
一片死寂。
高陽的聲音,怒到開始發顫。
“可然后呢?”
“然后你轉頭就讓人把他抓了。”
“然后你讓人在刑部大牢里,折磨了他七天七夜。”
“然后你讓人用麻繩,活活把他勒死。”
“然后你讓人把他三歲的女兒,一把火燒死,想要毀尸滅跡,還要他死后背上一個污名!”
“錢玉堂!”
高陽猛地俯下身,一把揪住錢玉堂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你告訴本王!”
“那個昔日一腔正義的錢玉堂,去哪了?!”
“那個曾跪在母親面前發誓,這輩子絕不做貪官的錢玉堂,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