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孫德勝,殺了他,這難道還不夠嗎?
他還不收手嗎?
他真的要一查到底,不管不顧嗎?
高陽看著他,眼里滿是嘲諷。
“你以為本王剛才跟你說那么多,是想讓你戴罪立功?”
“你以為本王需要你?”
高陽緩緩蹲下身,盯著錢玉堂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此刻滿是恐懼,滿是絕望。
“錢玉堂,本王之所以還沒走,之所以和你說這么多,只是因為本王看不慣你那幅虛偽的樣,只是想起金鑾殿你說讓本官徹查沈墨一案,那副大義凜然的樣,便感到一陣惡心!”
“你二十年苦心經營,二十年自欺欺人,二十年當婊子立牌坊。”
“到頭來,什么都不是?!?
“你連做個貪官都不夠格?!?
“你就是個偽君子,大廢物?!?
“說你,都他媽有點侮辱婊子了?!?
轟!
錢玉堂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高陽站起身,沒有再看一眼。
“陳勝。”
“屬下在?!?
“把人帶到錦衣衛大牢,嚴加看管?!?
“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陳勝當即抱拳:“是!”
張平張壽連忙湊上來,一臉諂媚。
“高相放心,下官一定把人看好了,保證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對對對!下官親自盯著!誰敢來探視,下官直接砍了他!”
高陽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出正堂。
身后,傳來錢玉堂嘶啞的聲音。
“高相!”
“您真的不能再查下去了!”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您知道這件事查下去,會殺多少人嗎?!”
“您知道這會牽扯到多少地方官員嗎?!”
“大乾會亂的!”
“齊國、楚國、燕國他們還在虎視眈眈,他們會趁火打劫的!”
“高相,大局為重?。 ?
高陽停住腳步。
但他卻沒有回頭。
他只是背對著錢玉堂,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說完,高陽大步朝院外走去。
陳勝快步跟了上來,低聲問道:“高相,咱們現在去哪?”
高陽抬起頭。
天邊,一輪紅日正從地平線上升起。
金色的陽光灑滿整個長安城,灑在那些青磚黛瓦上,灑在那些早起的長安百姓身上,灑在那些還跪在定國公府門前的燈籠上。
那些燈籠,一夜未熄。
那些人,一夜未散。
高陽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天亮了。”
“去皇宮?!?
“上朝?!?
“清算?!?
陳勝渾身一震。
他看著高陽的背影,看著那張被晨光照亮的側臉,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喻的情緒。
那不是恐懼。
那是敬畏。
那是追隨者的狂熱。
“是!”
他重重抱拳。
身后,張平張壽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驚。
上朝……
清算……
臥槽!
高陽竟真的沒有善罷甘休,居然不是隨口一說。
這是要把大乾的天都捅破??!
但他們不敢說半個不字。
他們只是彎著腰,跟在高陽身后,亦步亦趨。
晨光里,高陽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那背影,瘦削,卻挺得筆直。
一如九天前,那個站在禮部門口、抱著賬冊、滿眼希望的七品小官。
一如數十年前,那個跪在縣學門口、膝蓋磨破了、血流在雪地里的寒門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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