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白皙修長的掌心,不自覺的攥緊龍椅。
偌大的金鑾殿內(nèi),一片死寂,唯有高陽的聲音,不斷地響起。
“陛下,沈墨原本有個家?!?
“很小的家,卻很暖很幸福的家?!?
“他有個相愛的妻子,有三歲的女兒。他娘子會給他熬粥,會給女兒做布老虎。他每天下衙回家,有熱飯吃,有人等他?!?
“他的日子雖然清貧,但會越來越好?!?
“可他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孩子,為了心中的正義,為了那些像他當年一樣,沒有錢讀書的孩子……”
“他把這一切,都豁出去了。”
“他連自已的命,也豁出去了。”
高陽抬起頭,看著武曌。
那雙泛紅的眼睛里,有淚水,有怒火,還有一種武曌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決心。
是偏執(zhí)!
是為了給沈墨一個公道,不惜一切的心!
“陛下!”
“現(xiàn)在,這一切都沒了!”
“他的家,空了?!?
“他的妻子,死了?!?
“他的女兒,也死了?!?
“那把火燒得干干凈凈,連骨頭都沒留下?!?
“那個叫小石頭的孩子,在臣去過之后,他便有所察覺,他也知道沈墨死了?!?
“臣讓御醫(yī)前去給他醫(yī)治,可御醫(yī)卻說沒用了,這孩子不吃飯了,也不想活了?!?
“御醫(yī)說,他活不了幾天了?!?
高陽的聲音,在金鑾殿上回蕩。
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那些先前還在叫囂的官員,此刻一個個低著頭,臉色慘白。
閆征的眼眶,紅了。
崔星河的眼眶,也紅了。
武曌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她的鳳眸,緊緊盯著高陽,盯著那張清俊的臉,那雙通紅的眼睛。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高陽。
那個一貫懶洋洋的、什么都無所謂的人,此刻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一座燃燒的山。
然后。
高陽動了。
他緩緩地,雙膝跪下。
他的動作很慢,就仿佛膝蓋上,綁著千鈞的重量。
砰。
膝蓋碰在金磚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這一刻。
滿殿皆驚!
無數(shù)官員只感覺一股滲人的寒意,自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整個人陷入莫大的震驚與呆滯!
活閻王……跪了?!
那個連陛下面前都可以不跪的活閻王,跪了?!
宋禮面色一白。
王一帆滿臉驚駭。
高陽高高舉起手中的賬冊,雙眸堅定,一字一句。
“陛下。”
“臣高陽,懇請陛下——”
“徹查此案?!?
“一查到底?!?
“順著這本賬冊,從禮部到刑部,從長安到地方,一個一個查,一個一個過。”
“凡貪墨者,殺?!?
“凡瀆職者,殺。”
“凡阻撓者,殺?!?
“臣請陛下?!?
“給沈墨一個交代?!?
“給天下寒門子弟一個交代。”
“給大乾千千萬萬的百姓,一個交代!”
高陽的聲音,如雷霆,如山崩,如海嘯。
在金鑾殿上,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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