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
陳燁平淡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負責開車的司機反應極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踩下了剎車。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卻清晰的聲響,專車穩穩停在了潛龍殿基地的大門前。
“老祖宗……”
陳恪行轉頭看向陳燁,神色恭敬,帶著詢問。
陳燁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下車。
陳恪行立刻會意,率先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地等候在一旁。
陳燁邁步,從容地從車內走出。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幾步之外、臉上還殘留著一絲驚訝和戒備的祁明身上。
“看到孫淺月還活著。”
“你似乎很驚訝?”
祁明的臉皮,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驚疑和不安。
他沒有立刻回答陳燁的問題,反而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陳恪行,眉頭挑起,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嘲諷和質疑:
“陳老爺子,你們陳家現在都這么沒規矩了嗎?一個小輩,也敢當著您老的面,這么放肆地胡說八道?”
他試圖將矛頭引向陳家的“家教”問題,同時也在試探陳燁的身份和地位。
“大膽!”
陳恪行瞬間暴怒!
他本就因為祁明的百般阻撓和剛才那番不敬的辭而怒火中燒,此刻見這祁明竟然還敢當著自己的面,用這種語氣質疑甚至隱含侮辱老祖宗,這簡直是觸碰到了他最后的底線!
灰白色的發絲無風自動,根根豎起,如同炸毛的雄獅!
一股熾烈如火山巖漿噴發般的恐怖氣血之力,毫無保留地從他蒼老的身軀內轟然爆發!
赤紅色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席卷,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雙目圓睜,須發皆張,枯瘦的手掌已然抬起,掌心之中氣血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顯然已經動了真怒,準備直接出手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祁明。
祁明見狀,心頭猛地一跳,不由嚇了一跳!
他雖然嘴上強硬,但心里很清楚,陳恪行畢竟是曾經威震乾國的天陽境后期強者,即便如今年老體衰、舊傷纏身,實力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屬于天陽境的境界和威勢還在!
他自己不過是繁星境,距離天陽境還差著不小的距離,真要動起手來,絕非陳恪行的對手,十有八九會被當場重創甚至擊殺!
祁明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色厲內荏地喝道:“陳恪行!你想干什么?!這里是潛龍殿重地!不是你陳家莊園!你敢在這里動手?!”
陳恪行面露怒容,根本不為所動,周身氣血更加洶涌,眼看就要悍然出手。
就在這時。
陳燁抬了抬手,做了一個簡單的下壓手勢。
“停下。”
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陳恪行心中縱有萬般怒火,但對陳燁的命令卻不敢有絲毫違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殺意,蘊含恐怖力量的手掌,也緩緩放下,周身澎湃的氣血也逐漸收斂,只是那雙老眼依舊死死地盯著祁明,如同看待一個死人。
祁明見狀,心中微微松了口氣,但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忌憚地看了一眼陳恪行,隨即將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那個一句話就讓陳恪行乖乖停手的神秘年輕人身上。
陳燁沒有再看祁明,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厚重的基地建筑,投向了地底深處。
他站在車旁,語氣平淡地說道:
“讓陳仕出來見我。”
他原本的打算是進去看看陳仕,但經歷了孫淺月被方驍刺殺一事,讓他改變了想法。
他現在想問問,他這個“兒子”,是怎么管束下屬的。
聽到陳燁竟然直呼“陳仕”之名,祁明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臉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怒容:
“大膽!你竟敢直呼長生老祖名諱!”
他像是找到了發作的由頭,語氣變得冰冷,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冷聲道:
“陳家現在真是越來越放肆了!連最基本的尊卑規矩都忘了嗎?!”
他的目光轉向陳恪行,帶著質問和指責:
“陳恪行,你們陳家是不是……”
然而。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聲音卻戛然而止。
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
一股難以喻。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渾身汗毛根根倒豎。
一股前所未有,強烈到極致的生死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仿佛他再多說一個字,下一瞬,自己就會死!
祁明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輕微地顫抖起來。
牙齒都在打顫,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看向了那個說話的年輕人。
陳燁的表情依舊平淡,眼神深邃如古井,靜靜地注視著他。
然后,陳燁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打在祁明的心上:
“叫陳仕出來。”
五個字。
簡短到極致的一句話。
卻如同五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了祁明的心頭,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靈魂都在顫栗!
祁明有一種無比清晰,源自生命本能的直覺――如果自己再不按照對方說的去做,如果自己敢再多說一句廢話……
自己,真的會死!
立刻!
馬上!
沒有任何懸念!
這種直覺如此強烈,如此真實,讓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所有的依仗,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蒼白可笑!
他不知道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是什么實力,但那股恐怖的、近乎實質的死亡威脅,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心理防線。
祁明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漏氣風箱般的聲音。
最終,他艱難地、用盡了全身力氣,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是……”
就在他說出這個字的瞬間,那股籠罩全身,讓他幾乎窒息的可怕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但祁明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渾身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后背的衣物早已經被冷汗徹底打濕,緊緊貼在皮膚上,黏膩冰涼。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干澀得像是要冒煙,聲音嘶啞地說道:
“長……長生老祖……他一直在最里面的靜室閉關……”
“我們……我們進不去也……也不敢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