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小十一這番話。
陳燁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他緩緩地,彎下腰,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一絲微不可察顫抖的聲音,輕聲開口道:
“當(dāng)年……”
“你離家的時(shí)候不是說修成神仙,要帶我一同做仙人嗎?”
“怎么自己先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了?”
這句話,如同跨越了八百載歲月長(zhǎng)河,帶著千年前那個(gè)庭院,那場(chǎng)告別時(shí)的語氣和記憶,清晰地傳入了陳仕的耳中。
原本緊閉雙眸、眼角掛著渾濁淚花的陳仕,整個(gè)人猛地怔住了。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狠狠劈中。
他那干枯瘦削、如同骷髏般的臉上,瞬間露出了濃濃的難以置信之色!
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
那雙原本渾濁黯淡、充滿了死氣的眼眸,在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種難以喻的光芒。
陳仕艱難地,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轉(zhuǎn)動(dòng)著幾乎僵硬的脖頸,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向了那個(gè)站在他身旁的身影。
模糊的視線,在先天之諾奈卵攏坪跚邐艘恍
當(dāng)那張年輕俊朗,熟悉中帶著一絲歲月沉淀后的陌生、卻又與他記憶最深處那張面容緩緩重疊時(shí)……
陳仕整個(gè)人,如遭雷擊。
他的喉嚨,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干澀的喉嚨里,擠出了兩個(gè)帶著哭腔、充滿了無限震驚和不敢置信的字:
“爹……爹?!”
聲音嘶啞,如同破鑼,卻蘊(yùn)含著無法喻的激動(dòng)。
陳燁看著他,眼神復(fù)雜,伸出一只手,用拇指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了他眼角的淚花。
動(dòng)作,一如千年前,那個(gè)總愛哭鼻子的小家伙受了委屈時(shí),他常做的那樣。
“十一……”
陳燁的聲音,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感慨,和深深的心疼:
“一別八百載。”
“好久不見。”
看著陳燁那張熟悉而又略顯陌生的面龐,感受著眼角那輕柔的觸感和話語中熟悉的語調(diào)。
陳仕的身體,猛地掙扎起來,僅剩的一條手臂,顫抖著想要撐起自己,似乎想要坐起來,看得更清楚一些,又像是想要抱住眼前的人。
陳燁手指輕輕一按,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將他重新按回了蒲團(tuán)上。
同時(shí),更多、更精純、更溫暖的先天之牛繽鎬概鰨叢床歡系囟扇胨珊緣奶迥凇
陳仕感受到這股久違的、源自同源、卻又比他巔峰時(shí)期更加精純浩瀚的溫暖力量,那股仿佛來自生命本源、來自血脈源頭的親切感……
他眼中原本已經(jīng)干涸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涌而出!
“這……這是……夢(mèng)嗎?”
他哽咽著,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確定和害怕失去的恐懼:
“爹……爹……是您嗎?真的是您嗎?”
“孩……孩兒……孩兒真的好想您啊!!”
陳仕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順著他枯槁的面龐,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蒲團(tuán)和地面上。
他的容貌明明如此蒼老,歲數(shù)看起來比陳燁不知大了多少倍。
但此刻,在陳燁面前,在那一句“爹”喊出口的瞬間,他仿佛瞬間褪去了所有的滄桑、所有的光環(huán)、所有的痛苦與孤寂……
變回了當(dāng)年那個(gè)在育嬰堂里,還是個(gè)孩子的時(shí)候,在父親面前受了委屈、或者單純只是因?yàn)橄肽疃÷暱奁眯渥颖孔镜夭潦媚樕蠝I水的……小十一。
陳燁看著眼前這個(gè)抱著自己僅剩的一條手臂,像個(gè)無助的孩子般放聲痛哭、淚水橫流的“老者”,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濕潤(rùn)了。
他伸出手,如同千年前那樣,輕輕地,撫摸著陳仕那稀疏、干枯、灰白的頭發(fā)。
動(dòng)作,無比輕柔。
陳燁喃喃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陳仕那空蕩蕩的左肩袖管,缺失的右腿,以及枯瘦到令人心顫的身軀上……
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難以喻的心疼。
“爹……爹……”
陳仕用僅剩的那條手臂,死死地抱住陳燁的腰,仿佛用盡了生命最后的力量,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huì)像夢(mèng)境一樣消失。
他將臉埋在陳燁的衣襟上,放聲痛哭,哭聲嘶啞,充滿了八百年的思念、孤寂、痛苦,以及此刻失而復(fù)得的巨大委屈。
淚水,浸濕了陳燁的衣襟。
“爹……”
“孩兒……孩兒不是在做夢(mèng)吧?”
小十一顫抖著伸出手,輕觸陳燁的臉。
陳燁嘆道:“這不是夢(mèng)。”
小十一哽咽著:“爹……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陳燁輕撫他的頭,道:“不說這些。”
“你這是怎么弄的?”
陳燁看著陳仕枯竭、殘疾的身體,眉頭微蹙。
陳仕聞,臉上露出一抹慘淡的笑容:“孩兒四次求仙,不小心把自己玩廢了。”
“登仙階,孩兒走了四次!”
明明一副油盡燈枯的樣子,可陳仕臉上依舊露出一抹得意,似乎有意在陳燁面前炫耀。
這一刻,陳仕就像是一個(gè)小孩子,有了不菲的成就,向父親炫耀。
聽到這話,陳燁欲又止,想說些什么,但又不知該如何說。
就在這時(shí)。
靜室外突然傳來一道輕細(xì)的腳步聲。
一道身材筆挺,穿著黑色西裝,舉止優(yōu)雅的年輕男人從外面走進(jìn)來。
他眼睛上戴著一副黑墨鏡,看不清眼睛,但他的容貌十分俊朗。
“您可知……”
那年輕男人走進(jìn)靜室,直接開口道:“您可知,陳仕他為何要四次求仙?”
陳燁扭頭,看向說話者。
年輕男人看著陳燁,笑了笑,摘下墨鏡,說道:“陳仕不知從哪個(gè)古籍中看到,說只要成了仙,就能跨越時(shí)間,回到過去。”
“他想回到您沉睡之前,幫您一掌拍死蟬道人。”
“這樣……”
“您就不會(huì)陷入沉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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