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想不起到底有沒有做夢。
江越帶著他漫不經心的表情,沒給她答案,打開車門走出去。
方北夏跟著下車,才發現他們身處江邊。傍晚的秋風微涼,帶著濕意的風撲面而來吹得她思緒逐漸清醒。
身后一聲關車門的響動。
江越手抄口袋,余光里人影晃動,停在他右手邊。
他牽唇道:“想不起來?吹吹風,慢慢想。”
方北夏瞥見他若有似無的笑意,看出他在逗她,兀自笑笑。
肩膀間有兩拳距離,黃昏下,兩人剪影的距離忽近忽遠。
站了一會,方北夏先開口:“如果這部劇反響不好,你們會虧很多錢嗎?”
“這么沒自信?”
方北夏:“就問問……”
“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方北夏沉默不語。
江越看向她:“很緊張?”
方北夏愣了一下,才反問:“很明顯?”
他“嗯”了一聲:“你高中的時候也這樣。”
方北夏投了個疑問的眼神過去。
江越手指在鼻子下面搓了搓:“學校藝術節的時候,我看到你在教學樓后面……”
方北夏愣了一下。
她一直努力想要抹掉的記憶,沒想到他還記得。
當年京江一中辦藝術節,學校開放了一次,跟草莓音樂節學形式,相聲小品在禮堂演,唱歌跳舞在操場演,學生們可以根據喜好去選場地看節目。
每個班都要出節目,有幾個班放大招,又是組樂隊,又是大型歌舞,老師之間一攀比,也有了壓力。
班主任特意在課堂上挪出五分鐘,強調藝術節的重要性。
一聽要排個與眾不同的節目,全班都低著頭,就怕跟老師對視,厄運就落到自己頭上
。有人跳出來,推舉方北夏,說她可以當導演排課本劇。
方北夏皺著眉看向多嘴的人,對方朝她做了個鬼臉,小聲說誰讓你經常寫東西。
班主任當即認命她為節目總導演,順便增加了難度:“普通的舞臺劇沒挑戰性,排個英文的吧!”
總導演的帽子,就扣到了方北夏頭上。
方北夏寫劇本、找演員、分臺詞、做道具……
演出前一天,她緊張盜汗,跑到教學樓后面的花園里抹眼淚。抹完淚,又劇烈地干嘔了很久。
“居然被你看見了。”方北夏驚詫道,“我還專門挑了個沒人的地方。”
江越看了她一眼,帶著難以說的情緒:“我們教室就在一樓,課間經常跑去后面玩。”
“還有別人看到?”
“沒,就我。”那天正好就他一個人,發現了那個單薄的身影。
“你應該沒去看最后的成品吧。”方北夏自嘲道,“現場很冷清。”
禮堂里百分之九十的座椅都是空的,只有程七初一個人上躥下跳地鼓掌。
說完她想起來,那時差不多的時間段,江越應該在操場上表演。
藝術節上江越吉他彈唱了一首《you’rebeatiful》,當時轟動全校,收獲無數迷妹。
“聽說挺有意思的。”江越看著遠處,“我朋友去看了。”
方北夏笑笑,只當他是在安慰自己。
“‘筆友’去看了嗎?”江越冷不丁地問。
方北夏搖頭:“他本來要來的,只是臨時有事,提前跟我說了。”
江越挑起一邊眉毛:“那他也不怎么樣啊……信守承諾都做不到。”
方北夏替“筆友”辯解:“他人很好的,失約一次沒什么,誰還能沒個急事。”
“是么。”江越瞥她一眼,不信的樣子。
他們聊成績,聊苦惱,聊未來的出路……她甚至對他產生了依賴,大大小小的事都會問他的意見。
“心情不好的時候,他會安慰我,有煩心事的時候,他會給我建議。”方北夏回想跟“筆友”交流的點滴,“我心態不是很好,所以很需要鼓勵。”
“那……”江越艱難開口,“要我鼓勵嗎?”
方北夏詫異看他一眼,然后說:“投資看收益,你不用鼓勵我,鞭策我就好。”
江越扯嘴角笑了笑,什么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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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拂過,一絲涼爽,好像也拂去了疲憊。
天色轉暗,兩人從江邊離開。
方北夏上車坐好,江越突然主動越了半個身子過來,幫她系安全帶。
這個動作太過曖昧,一開始她愣了一下,只能繃直身體,努力讓自己跟座椅貼在一起。
心跳如同擂鼓,她紅著臉說:“我自己來吧……”
下車前,她怕江越故技重施,車剛停穩就摘了安全帶。
江越瞥見她的小動作,默默笑了下。
“放松點,方北夏。”江越修長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袖管挽了半截,露出結實好看的手臂曲線,“有我兜底。”
回到家,她想起車上那一幕,心跳瞬間失序。
今天的江越好像有些不一樣。
沒有從前那么尖銳、那么桀驁了,甚至有些溫柔。一點也不像他。
坐在書桌前,她抽了張便簽紙,隨手寫:《小紙條》要開機了,有點緊張,不對,是特別緊張。
她把便簽隨手夾進文件夾,準備去洗漱,才發現開衫左邊口袋露了一截白色的東西。
本以為是隨手塞進口袋的便利店小票,她拿起來攤開,才發現是張不知從哪里撕下來的紙片。
上面是兩個字,“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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