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究竟來自南域九大輝月勢力中的哪一方?無人知曉。
林恩心中疑惑剛起,下一瞬間,異變驟生。
他忽然生出一種極其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感覺,自己,被“壓扁”了。
不是肉身的扭曲,而是維度的坍縮。
原本身處三維世界的他,能夠俯瞰空間、感知層次,可此刻,一切立體感盡數消失。
天地不再有深度,空間不再有縱橫。
四周景象如水墨鋪展,山川、虛空、眾多晨星巫師,皆化作一張鋪開的畫卷。
他不再站在空間之中,而是存在于一幅畫里。
這是金筆書圣出手了。
沒有聲勢,沒有震蕩,沒有規則碰撞。
他們甚至無法理解對方施展了何種力量,便已被那股偉力包裹、重塑。
林恩與眾多晨星巫師,此刻不過是畫卷中的“物件”。
冥冥之中,他生出一絲近乎本能的恐懼,若那位金筆書圣大人提筆輕描,隨意一抹……
將他們自畫中勾去,那么,他們恐怕會在瞬間消失。
不必規則崩塌,不必力量轟殺。
只需……“不存在”。
即便畫卷重新回歸三維世界,他們也不會復生。
因為,他們已被從“圖景”之中抹除。
詭異可怖,無聲無息。
強大到無法理解。
這,便是超越晨星巫師層次的,輝月冕下的手段。
在那等存在面前,所謂規則,不過是筆鋒輕落時洇開的墨痕。
此刻,心生驚意的絕非林恩一人。
四級晨星巫師、五級晨星巫師……凡是踏入規則層面的存在,心中都不約而同掠過同樣的念頭:
若那一筆落下,他們便不復存在。
他們當然明白,金筆書圣大人不會對自己動手。
可“知道”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當自身生死不再掌握于己,而是懸于他人筆端之時,那種本能的恐懼,依舊無聲地蔓延開來,像冰冷的潮水,浸透每一寸心神。
縱然是林恩,此刻也難掩駭然。
自突破晨星巫師以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觸摸到,生死之間的大恐怖。
不是廝殺,不是規則碰撞。
而是,存在與否,全在他人一念之間。
“天平……可以催動。”
林恩幾乎是本能地,將意識沉入體內。
他身上共有兩件物品,觸及輝月層次,甚至可能超越輝月。
其一,是青空之靈。
只是如今青空之靈正坐鎮靈眸位面生命神教,吸納信仰之力緩緩充能,暫時無法調用。
其二,便是金色天平。
林恩心念微動,嘗試引動那沉寂的權柄。
下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天平回應了。
那是一種極其隱晦,卻真實存在的力量。
若真有變故,他完全可以借助金色天平之力,強行脫離此地。
確認這一點之后,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心神稍定。
與此同時,他對“輝月”這一層次的存在,生出了更為濃烈的好奇與敬畏。
“何等可怕的手段……”
林恩在心中低語。
“我們之所以能夠察覺異常,恐怕正因為已經觸及規則……”
若是讓正式巫師踏入此地,他們恐怕根本不會意識到,自己已被從三維空間壓入二維畫卷。
毫無察覺、毫無異樣。
如同生活在紙面上的存在,從未懷疑過“厚度”的意義。
而晨星巫師不同。
他們雖無法掙脫那降維之力,卻能夠模糊地感知,自己被“壓縮”了。
就像螞蟻。
螞蟻本為三維生靈,卻只能以近似二維的方式感知世界;
而此刻的他們,則是被反向壓制的“螞蟻”。
被強行嵌入畫卷之中,卻仍舊記得,自己曾立于立體空間。
這份“記得”,才是最令人心悸的地方。
因為你知道自己被壓扁了,卻無力掙脫。
嗤啦!
仿佛筆鋒劃過紙卷的聲音,在天地間輕輕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令人心悸。
緊接著,所有人都“看見”了,一桿金色的羽毛筆,緩緩浮現。
這種感覺詭異至極。
按理來說,他們此刻已被壓入二維畫卷之中,縱然畫面發生變化,也不該察覺到“作畫之筆”的存在。
畫中之物,又怎能看到執筆之手?
可偏偏,他們感受到了。
沒人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到”的。
沒有空間縱深,沒有真實視角,只有一種高于感官的感知,那桿羽毛筆,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懸于整幅畫卷之上。
從更高的“視角”俯瞰,那畫卷龐大無邊。
噩夢大裂谷盡在其中。
層層疊疊的巫術陣法如同密布的紋路,將整片區域重重包裹,哪怕是晨星巫師,也難以強行跨越。
而林恩等人,不過是畫卷一隅的一小團墨跡。
渺小得幾乎難以分辨。
下一刻,那通體金輝、熠熠生輝的羽毛筆,緩緩落下。
筆尖觸及畫面。
沒有轟鳴,沒有震蕩。
只是一道干脆利落的勾勒。
那一筆,自林恩等人所在之處起,直直延伸。
層層陣法如同不存在般,被輕描淡寫地“穿透”。
筆鋒貫穿外界與內部。
最終,落向噩夢大裂谷最深處,昔日十大城池所在的核心區域。
一線成形。
隨后,那桿金色羽毛筆緩緩淡去,仿佛從未出現。
與此同時,眾人那種被壓制、被降維的感覺,也迅速消退。
空間重新生出厚度,天地再度擁有縱深。
他們的視角開始“立體”。
二維的平面世界,被重新撐開為三維空間。
當林恩徹底恢復感知之時,他愣住了。
所有晨星巫師,也盡數失語。
因為眼前的噩夢大裂谷,已然不同。
就在他們前方,一道漆黑通道靜靜存在,深邃、穩定、無聲無息,但它直通裂谷內部。
那并非臨時開辟的空間通道,沒有空間扭曲的波動,也沒有陣法構筑的痕跡。
它穩固得仿佛自古便存在于此,仿佛天地本該如此,只要邁出一步,便可直入噩夢大裂谷深處。
而那些巫術陣法,依舊完好無損,沒有被摧毀,沒有被破解,沒有被削弱。
它們仍在原處,層層疊疊地封鎖著裂谷。
只是,此刻卻是多出了一條路,一條無視陣法、貫穿核心的道路。
仿佛規則本身被重新書寫,仿佛這條通道,從來就該存在一樣。
這,便是輝月冕下的手段。
不是強行破壞,不是正面碾壓,而是于無聲處聽驚雷,直接改寫“現實”的筆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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