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噩夢大裂谷最深處，機械之都能源層的最底層。

林恩僵立在原地，精神像被無形的巨鉗夾住，思維一片混沌。

就在剛才，他終于催動了金色天平。

金光綻開，旋渦之門在身前成型，門的另一端是生命殿堂熟悉的穹頂，是貝芙妮那張帶著擔憂的小臉。

他以為自己可以就此脫身，可就在金門成形的剎那。

恐怖的黑暗之力如實質般凝聚，瞬間吞沒了整個能源層。

一道曼妙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的思維深處。

第一次相見，本該陌生，可林恩卻在看到她的瞬間，生出一種詭異的熟悉感，仿佛靈魂最深處早已刻下了她的名字。

黑暗女神莎爾。

她踩著慵懶而致命的貓步，婀娜的身姿在思維空間里緩緩走近。

黑暗鑄就的曲線依舊勾勒得淋漓盡致，腰肢細得仿佛一折就斷，長腿在虛空中劃出誘人的弧度，黑發如墨瀑垂落，遮住半邊臉，只露出一抹甜到發膩的笑。

她伸出蔥白玉指，輕輕撫上林恩思維顯化的臉頰。

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種近乎灼熱的占有欲。

“小寶貝……”她輕啟紅唇，聲音甜膩得像融化的蜜糖，“把天平交出來，好不好？”

那一瞬，林恩以為自己完了。

幾百年縱橫巫師世界，步步算計，步步驚心，到頭來竟要隕落在這里，死在一位主神的指尖之下。

他甚至能感覺到靈魂被輕輕攥緊，像隨時會被捏碎的琉璃。

可下一刻。

莎爾那只纖細溫軟的手掌，本該繼續深入，撕開他的頭骨，挖出一切秘密，卻停住了。

不只是停住。

整個畫面，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按下倒帶鍵。

她的聲音驟然扭曲、倒卷：

“好不好……來出交平天把……”

語調詭異地反向回放，像被強行逆轉的磁帶。

緊接著，她的手掌從林恩的臉頰上離開，指尖劃出的弧線倒著重現。

婀娜的身姿開始后退，踩著貓步，一步一步往后退去，不是普通的后退，而是時光倒流的倒退。

黑發逆著重力向上飄起，裙擺反向揚起，黑暗在她身后像被吸回去的潮水，層層退散。

四周的一切都在錯亂。

能源層的墻壁裂紋倒著愈合，熄滅的大日重新燃點余燼，涌入的黑暗浪潮像被無形的吸力拽回裂谷深處。

金色旋渦之門本已搖搖欲墜，此刻卻穩定下來，金光一寸寸重新凝實。

林恩的思維像被強行拽回現實，靈魂的鉗制瞬間松開。

他猛地喘息一聲，后退半步，額頭冷汗涔涔。

莎爾的身影還在倒退。

一步、兩步……越退越遠，越退越淡。

婀娜的曲線在思維空間里逐漸模糊，像被風吹散的墨跡，最終只剩一縷細細的黑煙，被某種更龐大、更不可名狀的力量猛地拽走。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就像有人在更高維度里，按下了“撤銷”鍵。

林恩死死盯著那縷消散的黑煙，心跳像擂鼓，胸腔里一下一下撞得發疼。他知道，這不是莎爾自己退的，她是被……強行拽走的。

“有趣。”

一道聲音忽然在他耳畔響起。

聲音很輕，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春日午后陽光灑在青石板上的那種溫暖。

就像年少時在學院里遇到的那種學長，笑容干凈、眼睛亮亮的，總讓人覺得可以毫無保留地信賴。

“至高權柄……希望你能集齊。”

“還有，自然神朝那邊，已經等得太久了。也是時候，帶著那東西回去了。”

林恩的呼吸一滯。

他甚至沒看見人影，可單憑這聲音，他腦子里就自動勾勒出了對方的模樣：

溫和的眉眼，微微上揚的唇角，肩寬卻不壓迫，站在那里就像一棵被陽光長久親吻過的樹。

下一瞬，他下意識地想把這道聲音具現，想在精神領域里把對方幻想、刻畫出來。

精神力像決堤的河水，瘋狂流逝。

他看見一片模糊的光，看見一雙含笑的眼睛，看見對方伸出手，仿佛要輕輕拍他的肩……

可無論怎么努力，那道身影永遠差最后一絲清晰。

越想抓住，越像沙子從指縫溜走。精神領域開始撕裂般的刺痛，意識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進。

終于，在精神力即將徹底枯竭的前一刻，金色天平傳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反饋。

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林恩猛地一震，所有的幻象瞬間崩散。

“不……對！不能再想了！”

他臉色蒼白得像死人，眼窩深深凹陷，瞳孔里布滿血絲，整個人像是半月不吃不喝、幾近瘋狂的瘋子。

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青空冥想法》全力運轉。

綠色的創造規則之力像潮水般涌回，勉強把搖搖欲墜的精神領域重新焊合。

林恩大口喘息，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至高權柄……自然神朝……一眼就看穿了所有……那究竟是什么層次……”

話剛出口，頭痛欲裂，像有人拿錘子在腦子里砸，他立刻死死閉嘴，強行掐斷所有念頭。

“嘶……不能想，不能猜，不能看……”

“差距太大了……就像人類直面神靈……”

林恩倒吸一口冷氣，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得救了。

在黑暗女神莎爾面前，得救了。

出手的，是一位巫師世界真正的大人物。

那種存在之間的交手，他這種晨星巫師根本插不進手，連旁觀都像被卷進風暴的塵埃，左右掣肘，動輒魂飛魄散。

金色天平在識海深處微微一顫，像一縷柔和的晨光滲進混沌，輕輕撫平了林恩翻涌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