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
宋君竹坐在畫室里。
窗外也開始下雨了。
雨聲很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敲門。
宋君竹面無表情,不知道在對誰說著。
“已經給過你提醒了。”
說了會下雨,那飛機和高鐵也會延遲,既然這樣,不就應該早點出發嗎?
宋君竹看著面前那幅巨大的畫。
畫上的兩個人,一站一坐,微笑著看向前方。
畫里的她,正看著陸星。
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在審視。
像在依戀。
像在等。
可宋君竹平生最討厭等人!
一個人的生命,從呱呱墜地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是倒計時了,用這珍貴的時間來等待,無異于是在殺人。
這個觀念,從始至終貫穿了她的人生。
她從來沒有等過什么救世主——
從來就沒有什么什么救世主!
如果她小時候相信遙遠的救世主,那她早就無聲無息的死去了。
宋君竹面無表情的盯著眼前巨幅的畫,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聲越來越響。
久到光線越來越暗。
久到那幅畫上的兩個人,漸漸融進黑暗里。
整個房子安靜得可怕。
只有雨聲,和她自已的呼吸聲。
窗子開了一個小縫,雨水混著冷風灌了進來,讓宋君竹忽然有些身體發冷。
她按著扶手,站了起來。
踉蹌的走向窗邊,卻被柔軟的地毯絆了一下,直直的往前撲倒。
啊,真像個廢物。
宋君竹翻了個身,平躺在了摔倒的地方。
她閉上眼睛,雨水和冷風從窗縫里飄落下來,掉落在她的臉上,冰涼徹骨。
滴答滴答——
寂靜的屋子里,忽然響起了計時器的聲音。
宋君竹恍惚了一下,從口袋里拿出來了手機,上面還有她設計的倒計時,最后半個小時提醒。
002932。
屏幕在陰冷的天氣里,顯得格外刺眼。
宋君竹眼前覺得模糊,抹了一下臉,摸到了潮濕的雨水。
002801。
為什么呢?
看著飛速歸零的時間,宋君竹的腦海里想著這個問題。
為什么呢?
作為一個科研人員,需要對萬事萬物保持著探究。
只是她足夠聰明,足夠努力,足夠幸運,她所有的為什么,都會在書上,在老師那里,在實驗中得到解答。
但現在她有些茫然,她想問。
為什么呢?
畫室里靜悄悄的,只有裹挾著冷風的空氣,被吸進了肺部,冷得人想發抖。
現在沒有書本,沒有老師,沒有實驗。
她只能一遍一遍的問自已。
為什么呢?
002612。
為什么呢?
為什么明明正氣凜然的說著,不會跟前客戶在一起。
可是卻能接受池越衫呢?
山頂的日出好看么,那飄出的紙飛機好看么?
池越衫可愛死了?
宋君竹嗤笑一聲,臉上落滿了雨水。
人如果像一頭豬一樣,被圈養起來,一輩子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知道,應該也會很幸福吧。
畢竟只是死的那一瞬間覺得很痛。
那痛過之后,就塵歸塵土歸土,什么都隨風消逝了。
人的痛苦,是因為知道的太多。
可很不幸。
宋君竹的職業是科研人員,她知道的越多,就會對得出新成果更有幫助。
這個習慣從工作里,延伸到了生活中。
到現在,她在感情上也成了這個樣子。
明明可以裝傻,明明知道的越多越感到痛苦。
可是,她就是要知道。
討厭不明不白,討厭被蒙在鼓里,像個傻子一樣,如果讓她變笨,她寧愿去死。
所以她知道每一個細節。
002129。
宋君竹知道,池越衫從來辦法都很多。
她跟陸星太像了。
陸星心里在想什么,她似乎很快就能理解。
對癥下藥,總是很有效。
而且池越衫確實有些小聰明。
能夠趁著下雨天,讓她的人不敢再追上去,借此達成目標,即使是輸,宋君竹也覺得輸得沒問題。
池越衫確實是準備很久了,是她大意了。
可是溫靈秀憑什么?
一個帶著孩子的,虛偽的,只顧利益的商人,她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