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拐右拐,穿過一道道宮門,繞過一座座殿宇。
最終,他來到了一座格外恢宏氣派、透著濃濃書卷氣息的宮殿之前。
殿門匾額上,寫著三個鎏金大字——文華殿。
這里,是皇帝日常處理政務(wù),揮毫作畫的地方。
文華殿門口,站著幾個穿著體面,面皮白凈的小太監(jiān)。
他們正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
當看到陳九歌背著一個穿著打補丁粗布衣服,白發(fā)蒼蒼的老婦人,徑直朝文華殿走來時,幾個小太監(jiān)先是一愣,隨即仔細一看那老婦人面容……
“我的媽呀!”
幾人嚇得差點魂飛魄散,腿肚子轉(zhuǎn)筋。
那個被背著的不是被囚禁在景陽宮,多年無人問津的大長公主殿下嗎?
她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還被人背著?!
其中一個小太監(jiān)反應最快,臉色煞白地低聲對同伴說:“快!快去稟報陛下!”
他自已深吸一口氣,強忍恐懼,小跑著迎上前,張開雙臂,試圖攔住陳九歌,聲音因緊張而尖細顫抖:
“站……站住!你……你是什么人!”
“為何……為何背著大長公主殿下!”
“此乃文華殿!陛下清修重地!閑雜人等,不得擅闖!”
陳九歌看都沒看他,隨意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跟你沒關(guān)系。”
“一邊兒待著去。”
說罷,他腳步不停,直接繞過那個擋在身前,因恐懼而手腳發(fā)軟的小太監(jiān),邁步踏上文華殿前的漢白玉臺階,朝那扇敞開的殿門走去。
“哎!你!大膽!快來人啊!有刺客!!”
那小太監(jiān)被無視,又急又怕,扯著嗓子尖叫,卻因腿軟,根本不敢上前拉扯,只能眼睜睜看著陳九歌背著人,大步流星走進文華殿。
那個跑去報信的小太監(jiān),此時已連滾帶爬沖進文華殿深處。
文華殿內(nèi)部,極其寬敞,裝飾奢華卻不失雅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內(nèi)兩側(cè)墻壁上,掛滿了一幅幅尺寸不一,但無一例外都堪稱精品的丹青畫作。
有氣勢磅礴的萬里江山圖,有細致入微的市井百姓煙火圖,有云霧繚繞的仙山樓閣圖,有栩栩如生的林中猛虎圖,甚至還有描繪森嚴武庫、陳列各種神兵利器的藏兵圖……
題材五花八門,但每一幅畫,都不僅僅是形似,更蘊含著獨特“神韻”,仿佛畫中事物隨時可能活過來,走出畫布。
放眼望去,殿內(nèi)懸掛的畫作,不下百幅,幾乎將兩側(cè)墻壁掛滿,宛如頂級皇家畫廊。
大殿正中,矗立著一面巨大潔白的屏風。
屏風將大殿后半部分隔開,讓人看不到后面情形。
那跑去報信的小太監(jiān),此刻正戰(zhàn)戰(zhàn)兢兢跪在那面巨大白色屏風前,聲音發(fā)抖稟報:
“陛……陛下!不……不好了!”
“外……外面有個人!背著……背著大長公主殿下,闖……闖到殿前了!”
陳九歌背著陳安安,踏入文華殿,目光快速掃過殿內(nèi)景象,尤其在那些畫作上多停留一瞬。
隨即,目光落在巨大白色屏風上。
屏風后面,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溫厚、平和,帶著一種奇異,仿佛能安撫人心的磁性。
“背著大長公主?”
“怎么?”
“是她終于死了嗎?”
這話語,平淡得仿佛在詢問今天天氣如何。
“死了也好。”
“傳朕旨意:鞭尸五十。尸首……就讓她跪在琪兒的墓前。”
“等風干了……”
“朕親自為她畫上一幅遺容,留作紀念。”
這平淡到極致,也惡毒到極致的話語,從屏風后面清晰地傳了出來。
陳九歌原本平靜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眉頭瞬間緊緊皺起,擰成一個疙瘩。
一股難以喻的寒意和怒火,竄上脊背。
他微微側(cè)頭,看向背上的妹妹,聲音因強壓怒意而顯得有些低沉:
“他……”
“恨你到如此地步?!”
陳安安輕輕嘆了口氣,嘆息聲里充滿無奈。
“當年他剛剛登基,執(zhí)意要立他的奶娘‘楊琪’為皇后。”
陳安安聲音很輕,帶著回憶的滄桑:
“我不準。”
“那個楊琪,在他還是太子時,就利用奶娘身份,從小刻意親近,引誘他,心思不正。后來更是用盡手段,不讓他與太子妃親近,導致他與太子妃成婚多年,始終未有子嗣。”
“朝野上下,對此早有非議。”
“他要立這樣一個出身,品行皆不堪的女人為后,于禮不合,于國不祥。我身為他的姑奶奶,自然不能坐視不管。”
“立后那天,楊琪見事情不成,哭訴,假裝要以頭撞柱,說自已出身卑微,是蒲柳之姿,當不起皇后之位,說我管教得對,是為他好,說來世再與他相聚。”
“結(jié)果不知是她腳下真的滑了,還是天意弄人。”
“她那一撞,用力過猛真把自已給撞死了。”
“自此以后他便將這筆賬,算在了我的頭上。認為是我逼死了他心愛的女人,毀了他一生的‘真愛’。”
“前些年,他沉迷畫道,不理朝政,想以畫入道,將我徹底壓服,讓我跪在那個女人的墓前,磕頭認錯,懺悔求饒。”
“那時我一身功力尚在,他雖然畫道天賦驚人,但真動起手來,還不是我的對手。”
“九年前……十一登‘仙階’失敗,重傷垂死,本源幾乎耗盡,命懸一線。”
“我與十一修煉的功法同出一源,屬性相合。為了救他,我將自已苦修百年的功力,盡數(shù)渡給了他,強行吊住了他的性命。”
“十一雖然活了下來,但根基虧損嚴重,至今仍在閉關(guān)療傷。”
“我本源也受損,被他抓住機會,廢了我的武功,囚在景陽宮。”
陳安安回憶起自已的經(jīng)歷,眼中沒有絲毫的恨意,有的只是無奈的嘆息。
聽完這番話,陳九歌只覺得胸腔里的怒火,如同即將噴發(fā)的火山,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焚燒殆盡。
他攥緊拳頭,指節(jié)因過度用力發(fā)出“噼啪”脆響。
“他爹呢?!他爺爺呢?!”
“陳家就沒人了嗎?!就眼睜睜看著你被這個不孝的畜生如此欺辱?!”
“陳家的根真是爛透了!”
陳安安道:“陳玉從小被寵壞了,當了幾年的皇帝便把皇位丟給了趙元,到江湖上鬼混去了。”
“等他再回來,一臉頹廢,渾身酒氣,給我們丟下一個孩子,說是他兒子,叫陳念云,讓我們幫著養(yǎng),人又跑沒影了。”
“趙元后面將皇位傳給念云,念云兢兢業(yè)業(yè)干了幾十年,將皇位傳給了陳清,自已去江湖找他爹去了。”
聽完小福的解釋,陳九歌怔了一瞬,然后嘴角抽動。
這……
就在陳九歌和小福交談時。
巨大的白色屏風后面?zhèn)鞒鰩追肿I諷的話語。
“原來你還沒死……”
“倒是可惜了。”
“闖我文華殿,怎么?這是找了一個姘頭來為你出氣?”
此話一出。
陳九歌目露寒光,眼底閃過怒氣。
一抹無形無質(zhì),卻鋒銳到極致的劍氣,自他眼眸深處迸發(fā)而出,快如閃電,直斬向那面巨大的白色屏風。
“嘭!”的一聲將那巨大的白色屏風斬開。
陳九歌上前一步,聲音含怒,喝道:
“小畜生,沒人管教你,今天你九叔爺,就好好教訓教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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