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沒有動。
他如同嵌在書架陰影中的一尊雕塑,目送著李寒鋒的背影漸漸被層層交疊的書架吞沒。
那懶散的步伐,隨意垂在身側的手掌,甚至刀鞘末端隨著步伐輕微晃動的穗子——
每一個細節(jié)都被他收入眼底,刻入腦海。
然后,他才從陰影中無聲滑出。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周客的腳步極輕,像一只落在厚地毯上的貓。
他與李寒鋒保持著三十米以上的安全距離,既不跟丟,也不靠近。
這個距離,是他自信不會被李寒鋒那野獸般的直覺捕捉到的緩沖帶。
跟蹤。
等待。
等他靠近自已的獵物。
這,就是周客在電光石火間形成的計劃。
他不需要去破解探測器的原理,不需要去偽造信號,更不需要冒險自殘。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搶在李寒鋒之前,找到他的獵物,將其控制住。
然后,由周客取而代之。
當李寒鋒的探測器再次響起時,他看到的“獵物”將是戴面具的暗梅。
而他不會有任何懷疑,因為探測器從未出錯過。
他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暗梅就是系統(tǒng)分配給自已的獵物——
即使上一輪擂臺戰(zhàn)時他們還是旗鼓相當的對手。
這個計劃最精妙的地方在于:
它不需要李寒鋒變蠢,只需要他信任系統(tǒng)的權威。
周客的思緒如冰下暗流,表面平靜無波,內里卻一刻未停。
他的腳步保持著精準的頻率,雙眼鎖定前方那若即若離的身影,同時分出一縷感知,持續(xù)掃描著周圍的環(huán)境——
圖書館北區(qū)。
這里的地形與之前截然不同。
書架從規(guī)整的方格排列變成了放射狀的扇形布局,高度也從四米驟降至兩米出頭,視野開闊了許多,但可供隱蔽的陰影也大幅減少。
天花板上懸垂著巨大的銅制傳音筒,如同倒置的喇叭,將遠處微弱的腳步聲、翻書聲、甚至呼吸聲放大、扭曲、傳送。
周客壓低了身形,幾乎貼著書架邊緣移動。
他繼續(xù)跟。
五分鐘后,李寒鋒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處岔路口,左右張望,似乎在辨認方向。然后,他做了一個讓周客皺眉的動作——
他掏出了那枚探測器,再次觀察。
幽藍的光暈亮起。
周客幾乎是本能地將自已壓縮進身側一道狹窄的書架夾縫中,屏住呼吸。
李寒鋒沒有往這邊走。
他低頭盯著表盤,眉頭緊鎖,似乎在確認什么。
幾秒后,他自自語地嘀咕了一句:“……又沒了。剛才好像閃了一下?!?
他收起探測器,選擇了左側的通道,繼續(xù)前進。
周客從他藏身的夾縫中緩緩滑出,額角滲出一層極薄的冷汗。
他不能讓李寒鋒比自已先發(fā)現他的獵物。
剛才,李寒鋒的探測器,可能捕捉到了某個接近的參與者——
也許就在這附近,也許只是瞬時的錯覺。
李寒鋒自已或許沒有察覺,但他正在逐漸靠近一片人群活躍區(qū)域。這里的人流密度明顯比之前更高,遠處能聽到零星的腳步聲和壓低嗓音的交談。
周客知道自已必須加快節(jié)奏了。
他稍稍拉近了與李寒鋒的距離,從三十米縮至二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