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天際那條緩緩閉合的巨大裂縫,以及裂縫深處那即將徹底隱去的白玉登仙階虛影。
或許是因為剛才那幾下真的只是隨手而為,并未動用多少力量,又或者是陳燁有意控制,不想造成太大動靜。
僅僅一息之后,天空中那條綿延數(shù)十里,觸目驚心的恐怖裂痕,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收攏,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輕柔撫平。
翻涌的白茫茫天靈仙氣也逐漸退去,那若隱若現(xiàn),散發(fā)著古老神圣氣息的登仙階虛影,也如同海市蜃樓般,緩緩消散在重新湛藍起來的天空背景之中。
世界,仿佛又恢復了“正常”。
然而,在那登仙階徹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剎那……
陳燁清晰地感知到,一道冰冷淡漠,仿佛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目光,從那即將閉合的裂縫深處,在那登仙階的盡頭無聲無息地投注到了他的身上。
陳燁眼神微冷,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等他忙完手頭的事,一定要問問上面那個“守門人”。
欺負小孩,好玩嗎?
陳燁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眼神重新變得平靜無波。
祠堂前的空地上。
方驍?shù)哪樕n白如紙,眼神空洞,之前那如同燃燒火焰般的熾烈戰(zhàn)意,此刻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無邊的茫然與頹敗。
他微微垂著頭,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雖然沒有真正交手,甚至連一招都沒有遞出。
但方驍心里清楚,自已已經(jīng)敗了。
敗得一塌糊涂,敗得毫無懸念。
一指劃碎天穹!
引出傳說中的登仙階!
這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他對“武道”、對“力量”的認知范疇。
這根本就不是“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差距,已經(jīng)大到了無法用任何語來形容,無法用任何意志去彌補的程度。
“我……我輸了……”
方驍艱難地張開嘴,嗓音干澀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說出了這句無比沉重的話語。
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陳燁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你的挑戰(zhàn),我并沒有接受?!?
此話一出,方驍臉上的苦澀笑容,變得更加濃重,也更加難堪。
是啊……
從頭到尾,這位“陳前輩”就根本沒有把他視為一個“挑戰(zhàn)者”,一個“對手”。
在對方眼中,自已恐怕連“麻煩”都算不上,最多只是一只稍微強壯一點的蟲子?
這種徹頭徹尾的,毫不掩飾的漠視,比任何語上的嘲諷或者武力上的碾壓,都更讓方驍感到難受,感到尊嚴掃地。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身形依舊挺拔,但內(nèi)心卻仿佛有什么東西碎裂了。
陳燁不再理會失魂落魄的方驍,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依舊跪伏在地的李初然和李靜同身上。
自已這兩個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后人,正仰著頭,一臉驚愕,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已。
李初然的瞳孔微微顫抖,小臉上神色復雜到了極點,震驚、茫然、難以置信。
“起來吧。”陳燁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并沒有擺出什么先祖的架子。
“是!謹遵先祖之命!”
李靜同老爺子連忙恭敬地應了一聲,顫顫巍巍地,有些吃力地直起身子。
他看向陳燁的目光中,充滿了發(fā)自肺腑的、近乎虔誠的尊敬與激動。
李初然也跟著爺爺一起站了起來,只是她的小臉上依舊寫滿了糾結和不確定,似乎還沒完全從這巨大的沖擊中緩過神來。
陳燁的視線落在李靜同身上,直接問道:“你知道我?”
李靜同連忙頷首,態(tài)度愈發(fā)恭敬,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地回答道:
“回稟先祖,九祖……九祖他老人家當年仙逝之前,曾留下一封密信。”
“信中道:若后世子孫,有朝一日,得見祠堂供奉之古劍‘阿黃’突然蘇醒,靈性勃發(fā),激動雀躍,繞人飛舞不止……那么,喚醒阿黃之人,必定是他老人家的父親?!?
聞,陳燁點了點頭,猜出小九把阿黃留在李家的原因。
“帶我去看看小九留下的東西?!?
陳燁說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是!先祖請隨我來!”李靜同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轉向祠堂正門,在前面恭敬引路。
跟在后面的李初然,眨了眨那雙還有些迷茫的大眼睛,偷偷打量著陳燁那挺拔的背影,只覺得這一切都太過夢幻,太不真實了。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用極小的聲音,怯生生地問道:
“您……您真的是九祖的父親?”
陳燁聞,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看向這個有些怯生生,卻又帶著好奇的后輩,輕輕點了點頭,肯定了她的疑問。
“不用那么拘謹?!?
“和之前一樣,你依舊可以叫我陳先生?!?
李初然看著陳燁那張年輕俊朗,帶著溫和笑意的面龐,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紅暈。
她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轉頭看向一旁安靜跟隨的孫淺月,小聲問道:
“所以……孫……孫姐姐,我們……我們真的算是……‘親戚’?”
孫淺月看著她那可愛的模樣,也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點了點頭,肯定道:
“不錯?!?
陳燁不再多,跟在李靜同身后,邁步走進了古樸肅穆的李家祠堂。
阿黃和千芳燼這兩柄神劍,如同最忠誠的護衛(wèi),收斂了所有的鋒芒與靈性波動,安靜地懸浮在陳燁身后兩側,亦步亦趨地跟著他,拱衛(wèi)著自已的主人。
站在祠堂門口,還處于震驚和恍惚狀態(tài)的李義山,此刻終于稍微回過了神。
他看著陳燁走向祠堂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兩柄懸浮的神劍,眼中不自覺地閃過一抹熾熱和貪婪,還有一絲想要攀附、討好的急切。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開口說些什么……
然而,他連一個音節(jié)都還沒發(fā)出來。
下一瞬。
“嗡!”
一直安靜懸浮在陳燁身后的阿黃,劍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股極其隱晦、卻無比凌厲的劍意,如同無形無質(zhì)的細針,瞬間跨越數(shù)米距離,精準地“刺”入了李義山的意識之中!
在李義山的感官世界里,他眼前的一切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巨大無比、仿佛能斬斷星河、碾碎星辰的恐怖巨劍,散發(fā)著毀天滅地的氣息,朝著他的頭頂當頭斬落!
那恐怖的威壓,那冰冷的殺意,那無法抗拒的絕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