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充道:“不出意外,是他把這口棺材,放在你們這兒的。”
話音落下。
石室里一片死寂。
李青璇的瞳孔,幾不可察地驟然收縮了一下。
一旁的小侍女更是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看看棺材,又看看陳九歌。
“小姐……他……難道……”
“小翠!”李青璇低聲呵斥,打斷了小侍女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陳九歌臉上,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此刻銳利如針,帶著深深的審視、探究,以及一絲連她自已都未察覺的奇異光彩。
她上下打量著陳九歌,從他略顯凌亂的頭發,到染血的肩頭,再到他手中那柄造型古樸、氣息不凡的長劍,最后落回他那張雖然帶著困惑、卻依舊難掩俊朗與坦蕩的面容上。
沉默。
石室內一片安靜。
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響。
良久,李青璇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你……當真……是從那棺中出來的?”
陳九歌迎著她的目光,毫不猶豫地點頭,甚至抬手做了個發誓的手勢:
“千真萬確。若有半句虛,天打雷劈。”
誓很重,語氣很真誠。
李青璇臉上的神色更加古怪了。
她猶豫了一下,對著小翠使了個眼色,然后自已握著劍,小心地,一步步朝著那口棺材走去。
小翠雖然害怕,但還是緊緊跟在小姐身后。
兩人來到棺材旁,探頭朝里面看去。
棺內景象一覽無余。
原本平整的內壁,此刻布滿了縱橫交錯,新鮮的劍痕。
厚重的棺材蓋從內部被切割得支離破碎,邊緣的木茬還很新。
一些被切下的碎木塊散落在棺底。
這絕非外力破壞能造成的痕跡,更像是有人被困在里面,用利器瘋狂劈砍,硬生生“挖”出了一條生路。
“小翠,”李青璇聲音發緊,“你之前過來時,這棺材……是完好的?”
小翠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后怕:“小姐!奴婢發誓!之前過來打掃時,這棺材還好端端的蓋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是奴婢準備走的時候,忽然聽到里面有撞擊聲,這才嚇得跑回去找您……”
陳九歌在一旁聽了,恍然道:“原來剛才喊‘鬧鬼了’的,就是你啊。”
小翠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
李青璇沒有理會他們的對話,她的目光仔細掃過棺內每一道劍痕,每一處破損。
痕跡很新,絕非陳年舊跡。
劈砍的力道似乎并不均勻,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淺,像是持劍之人并不熟練,或者力氣不濟?
但無論如何,這確確實實是從內部破壞的痕跡。
一個人,被關在密閉的棺材里,用劍砍破厚實的棺木,爬了出來。
而這個人,此刻就站在自已面前。
李青璇緩緩直起身,轉過頭,再次看向陳九歌。
這一次,她的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震驚,懷疑,不可思議。
“小姐,現在……現在該怎么辦?”小翠小聲問道,看看棺材,又看看陳九歌,沒了主意。
李青璇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小翠,而是對著陳九歌,用極其認真的語氣又問了一遍:
“你……當真是從這棺材中出來的?”
陳九歌再次點頭,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微笑:
“這一點,在下絕不敢欺瞞姑娘。”
“否則,我何必自毀容身之所?”
他笑起來的時候,那雙因為困惑而微蹙的眉頭舒展開,嘴角的弧度溫和而坦然,仿佛能驅散人心頭的不安與疑慮。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竟有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光彩。
李青璇和小翠同時愣了一下。
隨即,兩人白皙的臉頰上,都不由自主地飛起了兩抹淡淡的、不易察覺的淺紅。
李青璇迅速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掩飾住那一瞬間的失神。
她輕輕吸了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那……那你隨我來吧。”
她低聲道,聲音比剛才輕柔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局促,“我……我去請我爹爹過來。”
雖然不清楚那個便宜師傅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眼前這位李小姐似乎知道些什么,去見見她的父親,或許能得到一些線索,總比自已像個無頭蒼蠅般在這詭異的地方亂撞強。
陳九歌拱手,真誠道:“那就多謝姑娘了。”
李青璇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低眉道:“你……隨我來吧。”
說著,她將手中的長劍倒提在身側,不再指向陳九歌,轉身,邁著略顯急促的小步子,朝著石階走去。
小翠連忙跟上。
陳九歌深吸一口氣,壓下肩頭的疼痛和心中的重重疑云,也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兩后,走上了通往外面的石階。
氣氛沉默而微妙。
李青璇和小翠走在前面,兩人挨得很近,頭幾乎湊在一起,用極低的氣聲竊竊私語。
“小姐,難道他真的是……?”
“噓!別瞎猜!那不過是……不過是祖上傳下來的一個故事罷了……”
“可是,可是這也太……好神奇啊!世上真的有人能死而復生嗎?”
“……”
李青璇抿著嘴唇,沒有再回應小翠的嘀咕。
她走在前面,青衫背影挺直,但握著劍柄的手指,卻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族中曾傳下來的只片語,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在她心中蕩開了一圈圈難以平靜的漣漪。
石階很長。
燈光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拉長,變形,晃動。
離開石室。
李青璇將陳九歌帶入一間偏室,然后對陳九歌說道:“你先在這里等一下,我去請我爹爹。”
“小翠,你去拿些金瘡藥來。”
“是……”一旁的小侍女轉身出了偏室,去拿金瘡藥。
陳九歌坐在桌旁,開口問道:“敢問姑娘,這里是哪里?”
李青璇看了陳九歌一眼,答道:“洛陽。”
洛陽?
這是哪?
陳九歌眼底閃過一抹疑惑,問道:“敢問姑娘,洛陽距離汴梁遠不遠?”
聽到陳九歌的問題。
李青璇先是一怔,然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說道:“不遠。”
“大概要走多久?”陳九歌再次問道:“我有要事,要去汴梁。”
李青璇眼中的神色更加復雜:“一兩日的路程便夠了。”
聞,陳九歌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那就好。”
他還要去參加汴梁的廚神大賽呢。
還好自已這個便宜師傅有點良心,沒把自已帶離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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