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么看,倒是有些多余了。”
陳九歌伸手,接過酒瓶,揭開紅塞子,輕嗅了一下,眼睛微亮道:“好酒。”
“來的剛剛好。”
“不多余。”
說著,他取了兩只杯子,倒入酒水。
清澈的酒液從瓷瓶中淌出,流入杯子里。
淡淡的酒香,逐漸彌漫出。
陳九歌捏起杯子,輕抿一口,細細品味酒液。
他瞇著眼睛,感受了幾息,這才緩緩睜開雙眸,贊嘆道:“好酒。”
李青璇小心翼翼的捏起杯子,學著陳九歌的樣子,輕抿一口。
“咳咳……”
酒液剛入咽喉,她便咳嗽數下,臉漲得通紅。
見到這幕,陳九歌忍不住笑道:“你以前沒喝過酒?”
李青璇臉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沒……”
“這是第一次喝。”
“哈哈哈……沒事,多喝,以后就會喝了。”
陳九歌搓了一枚花生,彈到嘴里,就著酒意,慢慢品了起來。
李青璇只喝了一口,便不再多喝,只是坐在桌旁,盯著桌子發呆。
兩人后面沒有再交談。
陳九歌喝著酒。
李青璇發著呆。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
陳九歌手中的瓷瓶空了。
酒喝光了。
他咂了兩下嘴,有些意猶未盡。
這時,李青璇忽然開口道:“陳公子,今夜你就離去吧。”
“我知道,你并不想成親。”
“你……你沉睡了這么久,去找一找你以前的親人后人吧……”
“他們一定有后人留下來的。”
“你可以沉睡一百二十年,你的父親是當年名震天下的帝君。”
“你的親人,他們說不定也有幾個還在世,我聽說高境界的武者,都有延年益壽之能。”
李青璇說的很真誠。
她頭微垂著,不敢看陳九歌。
說完這番話,她從懷中取出一沓銀票,推到陳九歌面前。
燈火跳動,將銀票映得微微發黃。
看著桌上推過來的銀票。
陳九歌咀嚼花生的動作緩緩停住。
……
同一時間。
夜色如墨,風如刀。
洛陽城外三十里,破廟獨立荒原。
蟲蛀的木門在風中不住呻吟,發出空洞的咣當聲,像是垂死者在喘息。
廟里有火。
篝火熊熊燃燒,將十幾個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墻上。
影子扭曲,如鬼魅起舞。
火堆最中央,坐著一個鐵塔般的漢子。
他身材高大,哪怕是坐著,仍比旁人高出兩頭。
短打勁衫下,肌肉虬結如鐵,胸肌將衣衫撐得緊繃,仿佛隨時會裂開。
一雙肉掌搭在膝上。
掌大如車輪,厚如磐石,指節粗大,布滿厚繭。
這樣的手,一拳能擊碎青石,一掌能捏斷咽喉。
顯然是手上功夫的行家。
他身旁倚著個綠衫女子。
面白如雪,唇紅似血。
一對水潤的桃花眼在火光中轉了兩轉——先望向火,再望向他。
“大哥,天賜良機。”
綠衫女子緩緩開口,聲音柔如春水,落在耳中酥軟動聽。
“千芳燼就在李家。”
“是當年空鶴道人親手送進去的。”
“具體消息我都打探好了。”
“那李家護院不過二品。”
綠衫女子頓了頓,輕聲笑道:“我們這些人去……半個時辰足夠。”
“劍在手,武籍可復。漂泊的日子,該到頭了。”
話音落下,火堆旁那十幾雙眼睛驟然亮起。
這些眼睛像是狼的眼睛。
他們如同一群餓了太久的狼,忽然看見了血肉。
漢子沉默。
風從破窗灌入,吹得篝火忽明忽暗,眾人的影子也跟著左右跳動。
他粗大的手指緩緩收攏,握成拳。
“失了武籍的江湖人,再動用武功,便是犯禁。”
聲音沉如悶雷,在廟宇梁木間滾動。
“我們本就是罪人……以武奪劍,罪加一等!”
“若劍不似傳說那般……”
鐵塔漢子抬眼,目光如電,眼底帶著一抹猶豫與掙扎。
“九千歲一定饒不了咱們!”
話音落下。
“唳!”
廟外突然傳來一聲鴉啼,凄厲如刀。
這聲音響的太過突然。
廟中不少人身體一顫,下意識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漆黑。
天空中飄過一朵陰云,遮蔽住了空中那輪弦月。
女子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笑了,笑容在火光中明滅不定。
“大哥怕了?”
鐵塔漢子搖頭,嗓音嘶啞:“我只怕兄弟們白白送死。”
“沒有武籍,我們和死人又有什么區別?”
綠衫女人輕輕轉動手腕,一抹寒光在袖中若隱若現:“搏一次,或許能活。”
漢子盯著那抹寒光,陷入沉默。
良久。
漢子嘆了口氣,問道:“現在什么時辰了?”
“子時三刻。”綠衫女子答道。
漢子沉默了一瞬,說道:“明日,踩好點,入夜就動手。”
“速戰速決,不要傷及無辜。”
“好!”
女子起身,面白似雪的臉上露出一抹甜笑。
她的綠衫在火光中如鬼火飄搖。
火堆旁,十幾條人影隨之站起,如同幽靈出竅。
“呼!”的一聲。
那半扇被風吹得吱呀直響的木門突然被吹開。
廟門洞開,夜風呼嘯而入。
篝火猛地一跳,熄滅。
黑暗吞沒一切。
只有遠處洛陽城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一只巨獸的眼睛。
漢子沉默的獨坐在黑暗中。
粗大的手掌伸入懷中,緩緩摩挲著一塊鐵牌。
牌分兩面,一面曾刻著“武籍”,另一面刻著“張勇”。
而如今……
鐵牌上只剩斑駁。
張勇坐在黑暗中,身旁的手下掏出火折子,重新將篝火點燃。
他沉默的坐著。
風聲嗚咽,如泣如訴。
胸腔內,心跳如鼓,隆隆作響。
有靈神劍,千芳燼。
得到它,或許真能重歸武籍,再入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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