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樓到四樓,你這小身小樣的,如何一桶接一桶的備水?”年輕婦人說道,“待你家主子沐好身,又如何一桶接一桶地將水運出?上上下下,可是個力氣活。”
歸雁表示知曉,又零零碎碎地問了一些其他的。
回了屋子,歸雁倒了一杯熱水遞給戴纓,剛準備開口,一聲渾厚的號子響起,兩人探頭往窗外看。
搭板收起,起錨了,和港岸一點點分離,距離越來越大,往海中駛去。
當夜,戴纓用小半盆溫水,仔細擦拭了身子,換上一身干凈的素白寢衣,早早躺下,睜眼望著帳頂,窗扇的縫隙傳來不成調的嗚咽,還有破浪聲。
她從榻上緩緩撐起,披上一件薄衫,趿鞋下地,走到窗邊,將窗扇半推。
甲板上燃著燈火,甲板之外的海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
抬頭看天,幽藍色的底襯之上,星辰密布。
她走回榻邊,從枕下摸出一本邊角已有些磨損的冊子,再行到窗邊,就著甲板上的火燈翻開,這書冊被她翻看許多遍。
里面記著不同國度的風土人情、物產習俗,甚至還有一些簡單的外邦詞匯發音。
從前翻看只為打發時間。
她傍著窗欄,借著甲板透上來的昏暗光線,一頁頁慢慢地翻看,最后停在一頁,在一片空白處,停了一只墨燕,線條簡練,卻栩栩如生。
這里……她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涂畫過。
指尖在燕身緩緩摩挲。
她將書本抱在懷里,告訴自己,前路未知,但是到了地方,總能想辦法扎下根系。
于是關上窗戶,走回榻邊,踢鞋入帳,閉上眼漸漸睡去。
之后的幾日,戴纓調整心緒的同時,開始熟悉樓船上的人和事。
歸雁茶水間結識的年輕婦人也住三層,婦人有個特別的名字,叫荷花。
偶爾在走廊遇見,戴纓便同她閑說幾句,從她嘴里得知,再行幾日,船會到達下一個港口,停上半日,屆時可去離港口不遠的地方采買物什。
就這么風平浪靜地過了幾日,船泊于下一港口。
陳左前來叩門,進了屋,問主仆二人可需要什么,他上岸采買。
“我隨你一同去。”戴纓說道,又轉頭吩咐歸雁,“你守屋,看好屋中行當。”
陳左面露遲疑:“還是我去罷,東家和雁兒就在船上,已是外海,且不在羅扶地界,擔心不安全。”
“確實離開了羅扶地界,這個港口屬一個叫小陳國的地界。”戴纓說道。
歸雁好奇地問:“小陳國,這名字可真有意思,難不成還有大陳國?”
“過了小陳國,前面就是大陳國,樓船在小陳國港口泊半日,到了大陳國會泊一整日。”
這些都是她從那個叫荷花的婦人處獲悉的。
正說著,荷花從門前經過,見門扇敞著,叩了叩房框,笑著走進來:“正要問你們呢,可要一起去附近市集逛逛?船只停半日,可得抓緊些。”
歸雁將她迎進屋:“人生地不熟,怕不安全。”
“無事的,小陳國和大陳國安全,同羅扶沒什么兩樣,港口市集向來熱鬧,往來商旅多,自有法度規矩,能不安全到哪里去?”
“若真是不安全,也不會停上半日了,前面大陳國的港口也是一樣,只需當心些手腳不干凈的毛賊,捂緊錢袋,別的無甚要緊。”
荷花停了一下,又道:“咱們這一整趟路線,唯有一個停靠點需要當心,能不下船便不下船。”
“哪里?”戴纓問。
“過了大陳國前面就是,叫‘紅礁’。”荷花特意提醒道,“反正呢,過了大陳國,再行數日就是紅礁地界,從紅礁起錨后,少出房門,少在外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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