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回了屋室,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盞茶水,捧在手里,抿了一小口。
隱隱聽到走廊上荷花男人的竊喜聲。
“賺了,賺了,我說什么來著?有了這錢,還販賣什么香料。”
“行了,見好就收,你這是走了狗屎運,那班頭出事得及時,否則……最后指不定怎么樣哩!”荷花說道。
接著,男人的笑聲遠去了,同一時,荷花叩響了房門,戴纓起身開門,將她讓進屋。
兩人就剛才發生的事敘話。
“你打算在夷越定居?”荷花問。
戴纓想了想,說道:“還未定下,現在也不清楚,只是聽說那里對女子不苛刻,便想先去看一看,之后再做決定。”
荷花點頭道:“那是個好去處……只是……”
“只是什么?”
“你也是行商人家出來的,料想你去了那邊,必是盤鋪面,做生意,我說得可對?”
戴纓微笑道:“是,原是這個打算。”
“夷越呢,照你想的那樣,民風野向,對女子不似羅扶、大衍那般約束,只是你不清楚,這個國家在十幾年前呢,吞并了它的鄰國,梁國,梁國的人情風貌同我們羅扶、大衍近似,所以……”
戴纓明白了,接過話:“你的意思是,那里的生意,該有的都有了,競爭大,很難做起來?”
“就是這個意思,夷越盛產香料,他們那里除了沒有冬季,什么都有……”荷花頓了頓,改口道,“錯了,錯了,吞并了大梁后,也有冬季了。”
她繼續說道:“他們那里,肉是鮮香的,酒是最醇烈的,就連那的人兒,不論男女,都是極好看。”
興許是心情不錯,笑著“哎喲”一聲,“繁華得了不得,各地的商旅往來頻繁,要什么有什么。”
戴纓想她不會無緣無故提出此話,于是問道:“所以……”
“我是覺著,你到了夷越的港口,可以去另一個地方看看,這個地方離夷越說遠不算遠,說近不算近。”
“何地?”
“烏茲國。”荷花說道,“是由十幾個大小城邦聯合組成,同夷越毗鄰。”
“城邦?”戴纓未曾聽過,書冊上也沒有相關描述。
荷花就自己理解地說道:“一個城邦就相當于一個小國,抱在一起,組成的一個國家,但是沒有像咱們國家的君王,這烏滋國呢就是十幾個小國組成,可以說是……既分散,又集中。”
“沒有皇帝?那這個國家如何管制?”
“各城都有城主,城主之間呢,每三年還是五年,換著做主事之人,也就是所謂的‘盟長’,譬如碰到重大決策時,召集各城主聚在一起,進行商討。”
荷花說道:“我覺著你可以去那里,說不定能尋到不一樣的機遇。”
戴纓又細問了些別的,荷花也是一知半解,戴纓也只能了解個大概,不過荷花倒是給了一個很實在的建議。
“你下了船,尋個夷越本地人,我怕你到了地方,語不通,人生地不熟,雖說你身邊跟了個陳左……”
她接著說,“陳左那體格,在夷越當真不算什么,角斗的那幾名夷越人你也見了,皆是高大個頭,所以呢,建議你多花些錢,雇個當地人,會少許多麻煩。”
“好,得虧有你同我說這些,否則哪里知道這許多。”戴纓微笑道。
“當什么呢,一點子小事。”
說罷,兩人靜了靜,戴纓看了荷花一眼,荷花見她似是有話說,說道:“你我二人,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那錢終究是贏來的,太過容易,就怕得到的容易……”
戴纓沒將話盡數道出,但荷花聽出了話中意思,嘆了一聲:“我知道的。”
戴纓不再多說,兩人又說了些別的,荷花起身離去了。
此時,歸雁從茶水間端著一盤果子來:“娘子,才切好的,你嘗嘗。”
戴纓揀了一塊放到嘴里,剛咬一口,手上一頓,把剩下的果瓣放到盤中:“你吃罷,我出去一會兒。”
“婢子隨娘子一起。”
歸雁將果盤放下,隨在戴纓身后。
戴纓先是站在走廊上,低下眼,往甲板看了看。
“娘子找什么?”歸雁也將目光往甲板掃去。
“找那幾個夷越人。”戴纓往樓階口行去,下了樓。
她轉看了一圈,終于在一樓的茶水間找到人。
五名夷越人正坐在茶水間,而戴纓的出現讓幾人停下了說笑。
她的目光在幾人面上轉過,最后停在那名少年身上,向他招了招手:“小郎,你來。”
少年指了指自己,戴纓點頭,然后轉身往更開闊的甲板走去,少年跟著走出了屋室,隨在她的身后,她停下,他便也停住腳。
戴纓立于船欄邊,看著面前的少年,那褐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就像金色的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