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鴻回到墨香閣,徑直向后院走去。經過老燕身邊時,卻被叫住了。
你小子真是個情種。老燕撇了撇嘴,為了蘇丫頭母女,連宗師傳承都說送就送。要是哪天蘇丫頭不愿跟你了,你后悔都來不及。
如今的沈孤鴻早已對老燕的譏諷免疫,他平靜地笑了笑:我做這些全是心甘情愿,和清婉怎么做無關。再說,若不是遇見清婉,哪會有今天的孤絕劍沈孤鴻?更別提什么宗師傳承了。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坦然:況且我丹田已廢,死守著傳承又有什么用?不如拿來給雨柔換些修行資源。俗話說窮文富武,沒有資源,武道修行寸步難行。我這個做師父的,總得為徒弟著想。更何況,雨柔現在還是我的干女兒。
你小子真是沒救了。老燕恨鐵不成鋼地擺擺手,趕緊滾,看見你就來氣。
其實老燕心里明白,從理智上說,沈孤鴻的選擇確實是最合適的。但作為一個傳統武者,他始終把傳承看得比性命還重??粗蚬馒櫨瓦@樣輕易地將畢生所學送人,他心里終究不是滋味。
書房里,元起見沈孤鴻去而復返,臉上剛露出些詫異,沈孤鴻便已開口,將方才與任平生的那番交易一五一十地說了。末了,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問道:“東家,您看……雨柔這孩子,是塊練武的材料嗎?”
若是在剛相識那會兒,沈孤鴻絕不會向元起這個看似不通武藝的人請教此類問題??上嗵幦站?,再遲鈍他也瞧出來了,這位東家絕非常人,眼光定然不俗。
元起聞一怔,沒料到他會問這個。低頭看見依偎在旁的沈雨柔也正睜大了眼睛,滿是期待地望著自己,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咱們墨香閣的少東家,怎么會不是練武的好材料?瞧她這股聰明伶俐勁兒,悟性定然是極好的?!?
他略作端詳,接著說道:“小家伙平日活潑好動,我看她身形舒展,骨架勻稱,關節也靈活。加上先前家境尚可,底子打得好,氣血充盈,這筋骨體魄方面,想來也沒什么大礙?!?
“總而之,”元起語氣溫和卻肯定,“依我看,咱們少東家頗有宗師之資,將來的成就,未必在你這位‘孤絕劍’之下呢。”
沈雨柔一聽,立刻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眼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她對元起素來敬重,對他的話極為相信,更何況這還是夸贊自己的語,那定然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其實,在元起的神識感知之下,他所“看”到的遠比說出來的要多——譬如沈雨柔的經脈寬韌程度,精神力量的凝實與否。只是這些細節,以他如今表露的身份,實在不便明,說了也無法解釋。
平心而論,沈雨柔的武道天賦確實不錯。元起那句“宗師之資”自是鼓勵的成分居多,但他也看得出,若這孩子肯勤勉修習,將來踏足武道第六境的周天境,希望還是極大的。這一點,倒是與沈孤鴻內心的判斷不謀而合。
沈孤鴻自然聽出了元起話里的夸大,卻也并未點破。他心里清楚,適當的鼓勵,有時恰是弟子武道之路上最好的滋養。
沈孤鴻聽了元起的話,心中有了底,便低頭對沈雨柔語重心長地說道:“東家的話你也聽到了,你的天賦很好,但絕不能因此荒廢。練武是件很苦的事,你既選了這條路,往后可不能怕吃苦。”
“爹爹放心,女兒不怕吃苦!”沈雨柔仰起小臉,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眼神十分堅定。
這“爹爹”的稱呼,源于老燕的強烈要求。為了徹底隱藏三人的真實身份,他定下規矩,即便在家里,沈孤鴻與蘇清婉也須以夫妻相稱,而沈雨柔則要認沈孤鴻為干爹,日常直接喚作“爹爹”。老燕的想法很實在:師父也是父,這樣既合乎情理,又能更好地遮掩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