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院內(nèi)一片喜氣洋洋之時(shí)，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dòng)。

“蘇老爺、蘇夫人、蘇二公子到！”

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門口。

蘇振帶著柳氏和蘇文，臉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容，快步走了進(jìn)來。

“云兒！”蘇振人未到，聲音先到，那股子親熱勁，仿佛蘇云是他最疼愛的兒子。

他幾步走到蘇云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身上的官服，連連點(diǎn)頭。“好！好啊！不愧是我蘇振的兒子！為我們蘇家光宗耀祖了！”

柳氏跟在后面，眼圈通紅，想上前拉蘇云的手，又不敢。

蘇文也擠出笑容，對著蘇云拱手作揖：“大哥，恭喜了。我就知道，大哥絕非池中之物。”

這番變臉，讓在場不少知曉內(nèi)情的人，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徐耀祖更是直接冷笑出聲。

蘇云看著眼前這三個(gè)他血緣上的親人，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脫下那身嶄新的官服，遞給旁邊的徐耀祖，換回了自己的青衫。

“喜報(bào)，是你們的。我，只是一個(gè)考中了的讀書人。”

他一句話，就將自己和蘇家劃清了界限。

蘇振的笑容僵在臉上。“云兒，你這是說的什么話？你中了舉，光耀門楣，我們?nèi)叶紴槟愀吲d啊！跟爹回家吧，你住的這地方太破了，委屈你了！”

柳氏也連忙幫腔，聲音帶著哭腔：“是啊云兒，跟娘回去吧，娘給你收拾了最好的院子，你想要什么，娘都給你……”

“不必了。”蘇云打斷了他們的話。

他看著蘇振，平靜地開口：“當(dāng)初我被趕出家門的時(shí)候，蘇老爺好像說過，除非我跪下磕頭認(rèn)錯(cuò)，否則永遠(yuǎn)別想再踏進(jìn)蘇家大門一步。”

蘇振的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

蘇云又看向蘇文。“二弟也說過，我行事乖張，與蘇家門風(fēng)格格不入，不宜牽扯過深。”

蘇文的臉也白了。

“如今，我不想跪，也不想與蘇家牽扯過深。”蘇云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所以，這蘇家，我就不回了。”

他轉(zhuǎn)向院子里的賓客，拱了拱手。“諸位，今日蘇某身體不適，改日再一一登門拜謝。”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賓客們都是人精，紛紛告辭離去。

郡守臨走前，深深地看了蘇家三人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讓蘇振如芒在背。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蘇云和蘇家三人，以及黑著臉的徐耀祖和李沐雪。

“逆子！”蘇振終于裝不下去了，指著蘇云的鼻子大罵，“你以為你考中個(gè)解元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我生了你，你到死都是我蘇家的人！”

“蘇老爺。”蘇云淡淡地開口，“那頓家法，已經(jīng)還了你的生養(yǎng)之恩。我們早就兩清了。”

他說完，轉(zhuǎn)身就要進(jìn)屋。

“站住！”蘇振氣得渾身發(fā)抖，還想再罵，卻被蘇文一把拉住。

“父親，算了。”蘇文咬著牙，死死盯著蘇云的背影，眼神里滿是怨毒，“我們走！”

蘇家三人灰溜溜地走了。

李沐雪痛快地罵道：“活該！現(xiàn)在想來認(rèn)親了？早干嘛去了！”

徐耀祖也附和道：“就是！一群見風(fēng)使舵的小人！先生，您別理他們，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當(dāng)天夜里，賓客散盡。

徐明靜獨(dú)自一人來到小院。

“先生。”蘇云將他迎進(jìn)屋，沏上茶。

徐明靜喝了口茶，看著蘇云，眼神復(fù)雜。“云兒，你今日高中解元，聲名鵲起，是好事。”

他話鋒一轉(zhuǎn)，聲音沉了下來。“可你也要知道，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

“鄉(xiāng)試，只是開始。來年的會(huì)試，你面對的，是來自全國的英才。更重要的，是京城。”徐明靜放下茶杯，表情嚴(yán)肅。“京城是名利場，更是修羅場。女帝年事已高，幾位皇子公主為了儲(chǔ)君之位，明爭暗斗，早已勢同水火。”

“你這樣突然冒出來的寒門才子，在他們眼中，就是最好用的棋子。拉攏你，利用你，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fù)。”

蘇云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為師只希望你記住，無論何時(shí)，都要守住本心，不要輕易站隊(duì)，更不要被人當(dāng)槍使。”徐明靜語重心長。

“學(xué)生明白。”

送走徐明靜后，蘇云一個(gè)人坐在燈下，久久不語。

京城，儲(chǔ)君之爭……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不會(huì)比在亂世中掙扎求生更容易。

他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本徐明靜贈(zèng)予他的古籍，準(zhǔn)備翻看。

“啪嗒”一聲。

一枚黑色的東西，從書的夾層里掉了出來，落在桌上。

蘇云一愣，俯身撿起。

那是一枚令牌，非金非玉，入手溫潤，卻透著一股冰冷的質(zhì)感。

令牌的正面，用一種古老的字體，刻著一個(gè)龍飛鳳舞的“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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