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這冷不防的一巴掌將宋潮生鼻涕都給扇飛了出去。
“杏子……”宋潮生不可思議地迅速捂住臉,雙目圓瞪回頭看向銀杏。
銀杏紅著臉從脖領里掏出一枚大放光彩、足有鴿子蛋那般大的珍珠項墜,拿給宋潮生看:
“這是我未婚夫送我的,無價之寶,我未婚夫送我這東西時,說的是給我個小玩意,免得讓我脖子上看起來空空的。
你呢?拿枚破銀簪子,就說把自己最好的給我,那枚簪子的重量,還沒有我爸給我打的一只耳墜重!
你也忒會道德綁架了吧,兩三千塊錢,就能證明我在你心中的分量,那我的分量還真不值錢!
宋潮生,你別忘記了,在苗域,金銀,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是,從前我是盼望著能收到你的禮物,那是因為我眼瞎認錯人,錯把你當成了我的愛人。
可現在我真正的愛人回來了,宋潮生,你的禮物誰稀罕啊!”
“可我已經努力在我能力范圍內給你最好的了!我一共就發了三千塊錢工資,我花了兩千九給你買簪子,你還想要我、怎樣?”
宋潮生說著,又伸手指銀杏脖子上的珍珠項墜貶低道:
“一顆破珍珠而已,值多少錢?兩千九,那也是你爸種一年地都未必能賺到的數目!
而且,就算這顆珍珠品相不錯,可它市場價未必有我買的這支簪子高。
銀杏,我以前也送過你珍珠項鏈啊,而且我送的是一串,珍珠要成串佩戴才好看,他只給你一顆,就是欺負你沒見識,不懂首飾佩戴的規矩!”
“我未婚夫給我的這枚珍珠,是東海產的!是他幼時,他的龍后母親給他的!
是從他外公在他母親生辰之日,送她添妝的戒指上取下來的!
戴在脖子上能延年益壽,溫養身子,還能海下避水,是仙家寶物!
他同我說這只是個小玩意,是害怕我佩戴著有心理壓力。
這枚珍珠吊墜不是凡物,更不能以凡人的目光給它估價!
而你呢,送一枚平平無奇的簪子,就說是你的全部家當買下來的,那你現在,可混得真差!
比你手頭那枚簪子更漂亮的花簪,我家要多少有多少。
你的確送過我珍珠項鏈,可那珍珠的質量品相如何,你真當我又傻又瞎嗎?
而且,那珍珠項鏈不又被你要回去送給別人了嗎?
你還是把你的這枚簪子拿回去吧,你的東西我要不起,也不想要,我嫌臟!”
銀杏說完,宋潮生再次不死心地抓住銀杏手腕。
“你不就是嫌我給的東西便宜了么,這樣,杏子,我答應你,只要你回頭,只要你乖乖回到我身邊,我就原諒你先前出軌別人的事。
我現在就可以娶你,我和你結婚,以后你家的農活我來幫你家干!
我會努力賺錢,以后給你買更貴的珍珠,買更高檔的首飾。
杏子,那個男人是妖啊,人和妖在一起是沒有好下場的!”
銀杏厭惡地甩開宋潮生,直視宋潮生滿含期待的渾濁雙眼,一字一頓地堅定道:
“宋潮生,我現在很惡心你。你原諒我?你哪來的自信,都把老娘氣笑了!
你給我有多遠死多遠,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你想要我性命時的丑惡嘴臉!我未婚夫是妖也好,是人也好,我都不在乎。
要不是因為你身上有他的影子,老娘早就把你捶成肉泥了!老娘不去找你算賬,你倒先來招惹老娘了!
宋潮生,你再糾纏我……”
銀杏忽從乾坤袋里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咬牙威脅道:“老娘就一刀一刀,給你削肉剔骨!”
宋潮生見到銀杏手里的刀具,這才忌憚地連退兩步拉開與銀杏的距離,不死心地用含情脈脈眼神盯著銀杏:
“杏妹,我們一定要走到今天這一步嗎?就算不能重歸于好,我們還可以繼續做兄妹……”
“我爸已經和你斷絕師徒關系了!”銀杏果斷拒絕道:“我們之間,只有仇敵的關系。你再不走,別怪我下狠手!”
“我爸已經和你斷絕師徒關系了!”銀杏果斷拒絕道:“我們之間,只有仇敵的關系。你再不走,別怪我下狠手!”
宋潮生凝望著銀杏面上的決絕神情,自嘲地低笑一聲:“杏妹,你心真狠……”
說完,執意將銀簪塞進銀杏手里:“留做念想吧,我以后不會再糾纏你了。”
銀杏本是堅決不要,可宋潮生走得太快,哪怕銀杏將簪子扔到宋潮生腳邊,宋潮生依舊頭也不回地往院門外去。
只當做沒看見,不管銀杏如何處理簪子。
見宋潮生是鐵了心要把簪子留給她,銀杏嫌棄地又自己彎腰撿起簪子……
拿在手里打量一陣,猛地用力,將簪子扔出院墻。
“去死吧你!”
婼兒拉著我站直身,嘆道:“還好銀杏姐姐沒有犯傻心軟。”
我拍拍衣袖:“她只會在雪仙的事上犯傻。要不是誤將宋潮生當成雪仙,銀杏早就忍不了宋潮生,和宋潮生打出仇了。”
婼兒揉揉可愛的臉瓜子:“好喜歡銀杏姐姐的灑脫直爽!”
是啊,這姑娘不但性子直爽,還重情重義……
明明可以安穩留在昆侖做天女,靜心修行,卻偏要和我一起往人世間跑。
不知道是不是我這輩子快要圓滿了的原因,我這幾天竟突然憶起前兩世的諸多細節。
第一世,我做失聰采花女時,銀杏是我鄰居家的小女兒。
小時候鄰居嫌我命不好,晦氣,不許銀杏和我玩,可銀杏還是背著父母,偷偷翻墻來給我送吃的,陪我編花環。
我們倆比鄰而居,一起長大。
十五六歲時,還手牽手一起進山采花去集市上售賣。
同這輩子一樣,別人罵我是聾子喪門星時,她總會擋在我前頭,將我護在身后,用石頭砸跑想欺負我的男孩子們……
我獨自一人過除夕,她便跑來和我一起守歲。
她從不嫌我是個聽不見聲的聾子,每次和我說話,都故意把語速放得極慢,口型張得極夸張,方便我讀唇語。
哪怕有我讀不明白的字眼,她也會耐心用筆寫下來,告訴我她想表達的信息。
只奈何,她才十八歲,就被父母強行許了人家。
二十二歲,我再見到她,她還是會像小時候那樣,一見面就熱情擁抱我。
只是抱著抱著……我肩頭就濕了。
我察覺出她的不對勁,數次詢問她在夫家過得怎么樣。
可她害怕我知道實情擔心,每回都只告訴我,夫家對她不錯,她落淚是因為想娘家,想我了。
后來,我出門挖野菜,無意撞見她那個丈夫在她娘家門口陰沉著臉,抓著她的手腕,硬將她往門外馬車上扯。
她哭得很厲害,她父母卻沖她擺手,催促她趕緊走。
我越看越心慌,總覺得她在夫家過得特別不好。
我借著進城給酒樓送花的機會,按照她的描述,找到了她的夫家。
她夫家是城里有名的有錢人家,家里管著城中最大的三家布莊。
他們住的地方很是闊氣,是個門前有兩座石獅子的大府邸,我想去看望她,可卻連她家大門都沒進去。
我同開門小廝說,我是他家少奶奶的好友,小廝聽完一把將我推倒在地,嘴里罵罵咧咧就關上了門。
我雖聽不見他在罵什么,但從他的口型卻能辨認出‘窮酸’‘廢物’‘少爺最討厭你們這些人’等字眼……
經過此事,我更加確信銀杏在夫家過得不好了。
其實,也對,雖然銀杏每次回娘家都是一身錦衣玉帶,光鮮亮麗。
可我能看出來,銀杏有心事,郁癥在心,她不快樂。
銀杏本就是窮家女,被城中富商看中娶回家做少奶奶,那位少爺在婚前甚至沒見過銀杏一面,沒有感情的婚姻,如何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