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霧姨眸底生出絲絲寒意，悄然攥緊雙手：
“當然要撅，憑什么他背叛我的瑤芝，死后卻能安穩(wěn)躺在一方凈土、一片風(fēng)水寶地上，與自己的情婦合葬，順心遂意？
憑什么加害者死后有人供奉，舒心自在，受害者，卻墳前凄涼，連親女兒的一炷香，都等不到？
他們自作孽早死，卻能得到所有人的諒解，甚至能令人提之惋惜，而我的瑤芝呢，卻要忍受一輩子的閑碎語。
如果瑤芝不是祭司，我都不敢想象，她余生如何能撐下去，陰苗族這些人的吐沫星子都能將她淹沒！
三十年了，有些事，該撥云見日了！”
破損腐朽的兩副棺木從墳坑里用繩子吊出來時，宋淑貞總算是狼狽踉蹌地趕過來了……
“誰許你們動我父母棺木的！滾！都給我滾！”宋淑貞發(fā)了瘋地推開站在棺邊準備開棺蓋的男人們。
昂頭，一雙怒目攀滿血絲，含淚惱火地沖蓮霧姨吼：“阿蓮霧！你有什么事沖我來，你怎敢挖我父母的墳！”
蓮霧姨嘴角銜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冷漠挑明：“若不是留著這兩具白骨還有用，兩個月前，這對狗男女就該被我挫骨揚灰了！”
“我都已經(jīng)把李忘塵讓給你了，你為什么還是不肯放過我！”宋淑貞滿面淚痕不甘地嘶吼。
蓮霧姨冷笑笑，低沉嗓音里，似摻雜著數(shù)九寒天的冰渣子：
“因為你欠我的，何止一條命啊。宋淑貞，小梨，瑤芝不僅是你的母親，她還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啊！
我的好朋友，怎么成了你娘，就被欺負了一輩子。
我的好朋友，怎么就死在了你這個親女兒的手里……
你若不是瑤芝的親女兒，我早就殺你千萬次了！”
“你胡說，她的死與我沒關(guān)系……”宋淑貞下意識就要否認。
蓮霧姨陡然抬高聲，厲色打斷：
“要不是你偏給鸞鏡換命，要不是你給鸞鏡下那要命的陰蠱，瑤芝怎么會為了救鸞鏡，用了最后一道鬼符！”
“那是她自愿的！是她自己要救這個野種，她是為這個野種死的！要算賬，你該去找個野種算，憑什么把這筆賬記在我頭上！”
“那是她自愿的！是她自己要救這個野種，她是為這個野種死的！要算賬，你該去找個野種算，憑什么把這筆賬記在我頭上！”
宋淑貞不顧形象地抬手指著我，沒了往日端莊沉穩(wěn)的祭司威儀，趴在周伯仁的棺上護著周伯仁的棺木，嘶聲反駁的模樣，像極了市集上能為了兩棵小蔥和人打起來的市井潑婦。
“那，阿英的死呢？”蓮霧姨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地邁近宋淑貞一步：“阿英、王無患、瑤芝……你手上一共有幾條人命，你還記得么？”
“阿、阿英……”宋淑貞心虛地踉蹌一步，扭頭避開蓮霧姨冷刃般的視線，腿上一軟，癱趴在那副將要散架的舊棺木上。
阿英？
外婆那位心上人？
他的死，難道不是自然死亡？
難道也和宋淑貞有關(guān)！
我驚愕不已的看向六神無主、心虛到雙手發(fā)抖的宋淑貞。
“阿英，是我害死的，又怎樣？”
須臾，宋淑貞勉強鼓起勇氣，毅然對上蓮霧姨冷冽的眸色，深吸一口氣道：
“是我換了那個野男人的藥，加快了那個野男人的死亡！
可我沒錯，宋瑤芝她都已經(jīng)有丈夫了，她都結(jié)婚了，我都長大了，十年了，她還對那個野男人念念不忘，她將我父親置于何地？！”
“那周伯仁婚內(nèi)出軌，趁著你母親閉關(guān)將柳螢?zāi)锬莻€第三者帶回家登堂入室，你還口口聲聲喚她柳姨、干娘，又將瑤芝置于何地？！”
“那不一樣！”
宋淑貞嘶吼著否認，雙目通紅地咬牙切齒怨恨道：
“是她拋棄了我和父親！
當年我求她別走，可她還是離開了我，她怎知道，她閉關(guān)那幾年我有多需要母親，我有多無助！
是她先不要我的，在我最需要母親呵護的時候，是柳姨陪在我身畔，照顧我，寵著我。
原本，我的確同你說的一樣，做了你想讓我做的事，我不認柳螢?zāi)铮邑?zé)怪父親背叛宋瑤芝，可哪怕我日日給柳螢?zāi)锼δ樧樱紡奈垂诌^我。
當年我發(fā)高燒，族里郎中的藥怎么都治不好我，連我自己都以為我快要死了，沒救了，是你口中的那個第三者，她冒雨上山給我采傳說中的仙草做藥引。
那夜，雷聲那么響，風(fēng)聲那么可怕，雨下得那么大，她就一個人，爬上山，給我采藥引，哪怕失足墜下山，手里還緊握著那株仙草……
那時，她腹中已經(jīng)有我的小弟弟了，就因為那一摔，她傷了身子，終生不能有孕！
宋瑤芝剛閉關(guān)，她就跟著我父親登堂入室是可恥，但那是宋瑤芝與她之間的賬！
和我無關(guān)，她柳螢?zāi)铮瑥奈刺澊^我，從未傷害過我。
相反，她給了我母愛，給了我宋瑤芝無法給我的陪伴、疼愛，我為什么不能認她為娘，為什么不肯接納她？
柳姨是這個世上，最善良的女人，她永遠都不會為了所謂的大局、族中子民，不要我這個女兒！
父輩的恩怨不牽扯子女，你們想拉我站隊，讓我?guī)椭莻€拋棄自己的女人對付柳姨，做夢！
我就是要在柳姨的碑上，以孝女之名落款，我就是要只在柳姨與父親的墳前盡孝。
宋瑤芝，她不配做我母親！”
一番刺耳扎心的話聽得蓮霧姨緊繃脊背，攥成拳的雙手骨節(jié)泛白，小臂微顫。
蓮霧姨心痛到牙齒打顫，俏麗未老的容顏敷滿霜白，絕望苦笑，闔目猛吸一口寒氣，認命道：“是你，不配做她的女兒！”
緩了緩，松開攥傷掌心的十指，蓮霧姨挑眉冷冷道：
“是周伯仁說，柳螢?zāi)锬莻€無恥的女人落胎，是因為你？還說，是柳螢?zāi)锊蓙硐刹菥攘四悖?
呵，他哪來的臉，冒領(lǐng)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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