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得了沈老夫人的話,便起身去外頭院子里的廊下,坐在丫頭端來的一張圈椅上,一邊側頭對身邊的容春低聲吩咐,等容春出去了,又叫管家過來,將廚房所有人的名單拿來,讓管家照著名單念一遍,念一人上前一步,她先認認。
含漪自小的記性便極好,管家念了一遍,她便將人名和人記得七七八八了。
接著她不緊不緩掃視眾人,再張口,:“都不肯承認?”
下人們全都縮著脖子,沒一個人敢說話。
季含漪點點頭,聲音平靜如初春的湖水:“也罷,我不逼你們。”
“我已經讓丫頭去取我那一套茶具來,那茶具是前朝貢瓷,最妙處是能辨忠奸。”
“心中有鬼者飲之,盞底會出現墨痕。”
季含漪的話一落下,在場的人面面相覷,又看向坐在椅上的季含漪。
季含漪一身精美華服,雖說是一身淺粉,看著年輕又好似脾氣很好,但那一身端正秀麗的坐姿儀態,臉上平靜又暗流涌動的神情,卻叫她們心底不敢輕視這位年輕的二夫人。
季含漪眼神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只是淡淡接過管家手中的名冊不說話,眼神時不時掃過人群,又若有似無的在名冊上點了點,看得下頭的人心驚膽戰的,直到容春將那一套茶具拿來。
屋內的沈老夫人聽罷外頭季含漪的話,皺著眉:“這又是什么法子?當真兒戲。”
林嬤嬤在旁小聲道:“但老奴剛才在外頭瞧著二夫人通身那氣度從容,像是真能辨出來似的。”
沈老夫人冷笑一聲:“我倒是要看看她怎么胡鬧。”
季含漪這時候已經進到了內廳,其余人依舊在外頭等著,容春念一個人,便進來一人飲茶。
很快第一人進來,臉上還顯了緊張之色,小心的捧著茶盞飲了一口,又去看盞底,沒有墨色,管家直接讓她回去,她便一臉高興的跑出去道:“當真是真的,它真能辨奴婢說的是真是假。”
“沒說謊的放心就是。”
那下人這么一說,其余人臉上有的是松了口氣,有的則是更加提心吊膽。
季含漪站在窗前暗處,將這些人的神色都收進眼底。
一連進去七八人,都歡天喜地的出去。
孫婆子進來的時候,從丫頭手上接過那盞茶,臉色飄忽不定,連飲茶都心不在焉的,才草草飲了一口,飲完了就趕緊往盞底看,一看之后,臉色一變,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只喊饒命。
季含漪坐在孫婆子面前,淡淡看著孫婆子,什么都沒說,直接了當的問:“你是從哪里聽到的,或是誰給你說的。”
季含漪這么問,是代表她心里成竹在胸,已經認定是孫婆子做的,更懶得聽她的狡辯,堵住孫婆子的所有話,更讓她堅信季含漪什么都知曉了。
果真季含漪這話一說出來,孫婆子心里頭就是一涼,一下子全部都交代了,說她也是聽廚房的另外一個掌勺婆子王婆子說的,她其余的全都不知曉,這一下就把王婆子供認了出來。
不僅王婆子,其實廚房的快一半人都在說這件事,傳來傳去的其實好些人都知曉了,只是大家都不敢承認。
這和季含漪心里頭最先想的差不多,廚房的人密,一旦一個人聽到什么,很快就能傳給下一個人,很少有人會不知曉,很容易試出來。
再有她剛才說茶杯低下能分辨謊話的時候,觀察了在場所有人的神情,神情輕松的自然不怕,神情緊張的定然是聽過風風語。
第一個人進來的時候,她特意選了神情輕松的,為事情更真,對她吩咐了一番,才有她出去時說的那番話。
她讓容春準備兩個茶盞,先讓在她確定不知曉的人先進來造勢,更讓外頭等的人心里發慌,她再在暗處觀察外頭那些人的神情。
誰心里沒底,找知曉的人小聲商量,一目了然。
季含漪看孫婆子供認出來,也不多問,更沒管她還包庇了誰,她要的是要知道這樣的傳到底是從哪里起的。
這傳明顯是在針對她。
很快被一個一個接連供認出來的人一個個被叫了進來,跪在季含漪面前跪了一小片。
沈老夫人聽說季含漪竟真的找到了背后說閑話的人,微微詫異下就忙從內室里走了出來,倒是想聽聽季含漪接下來還怎么做。
只是她出來一看,見著季含漪端坐在外廳主位,手里慢悠悠的拿著茶盞,滿身精巧的富貴,眉目從容又有派頭,明明是年輕溫和的模樣,卻像是能震懾住下頭的人。
這般年輕的媳婦,面對廚房的那些老婆子,面上是肅然,讓人覺得她不留情面,下頭的老婆子幾乎個個欺軟怕硬,你軟她便硬起來,季含漪倒是有幾分氣勢。
沈老夫人看了看,心里頭最初的那股氣,不知道怎么的就慢慢的消退了。
季含漪見著沈老夫人出來,忙也起身過來扶著沈老夫人過去主位上坐,低低說了幾句剛才的事情,又說了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