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死了,最關(guān)鍵要緊的人死了。
即便真不是羅姨娘做的,這冤屈也很難洗去了,而她也只是猜測不是羅姨娘做的而已。
容春扶著季含漪小聲問:“夫人還去見羅姨娘么?”
季含漪搖頭:“不見了?!?
回了院子里的時候,方嬤嬤一見著季含漪回來,便迎上去來小聲問要不要這時候用膳。
方嬤嬤是沈肆的乳母,在這院子里伺候了二十多年,性情溫和又有資歷,這兩日對待季含漪也是十分的細(xì)心周到。
這時候其實還沒到午膳的時候,方嬤嬤這么問,其實是季含漪早上吃的不多,在老太太院里又耽擱了這么晚回來,定然是怕她餓了才這么問。
季含漪的確是餓了,就在不久前她還想著讓容春回來吩咐讓廚房給她做她喜歡的酸筍燉鴨,可這會兒肚中明明是餓的,卻又沒又胃口。
她還是點頭,肚子餓了也總要吃的。
飯菜很快上來,顯然是方嬤嬤早就吩咐好了的。
整個沈府也就沈肆單獨一個廚房,從前那廚房里送來的菜幾乎都是沈肆喜歡的口味,但這兩日,桌上多了好幾道季含漪愛吃的菜,火肉白菜湯,糖蒸酥酪,樣樣都是季含漪喜歡的。
旁邊還為她準(zhǔn)備了玉樨露水,那是季含漪這兩日最愛喝的,可以說這院里丫頭還有嬤嬤,都是在極盡全力的觀察著季含漪的喜好并記下,再全心全意的伺候。
季含漪先凈了手,看著面前小碟上的那一塊糯米酥,低頭吃了一口,眨眼的時候,想的卻是看著百合死的那一幕。
她不是對百合生了什么可憐的感情,盡管是有些可憐的,但她更覺得自己正身處在一個暗流洶涌,四面高墻的大宅里,高墻內(nèi)的殘酷與暗流正在涌起。
她也從腳下生出一股涼意。
她更第一次認(rèn)識到,沈府的高門大宅與從前的季府和謝府都不一樣。
季府從來都是一片和睦的,即便下人犯錯,也從不可能用那樣嚴(yán)苛的責(zé)罰,頂多不過發(fā)賣,夾手割舌,是她從不曾想到的殘忍。
百合的死,更讓她有一種自己也身處在陰謀里的驚心。
謝府雖說也是大族,族中的人亦不少,但是各房管各房的事情,不過是表面一些話語里的機鋒,卻沒今日讓季含漪心生出一股發(fā)涼的感覺來。
口中的東西第一回讓她覺得味同嚼蠟,也僅僅吃了小半碗。
就連那一小碗特意給她熬的乳鴿湯,也只吃了兩口。
凈口的時候,旁邊的方嬤嬤看著季含漪的神色很是擔(dān)心的道:“可是今日的菜不合夫人胃口?”
季含漪凈了口后才搖頭:“不是,是我吃不下?!?
方嬤嬤看季含漪神情,瞧著是沒胃口的樣子,便也不好再勸了。
季含漪進了內(nèi)室,倚在貴妃榻上,又抬眼紋進來的方嬤嬤:“那羅姨娘平日里是什么性情”
方嬤嬤稍想了下,就又道:“大房那頭的妾室,老奴平日里少有接觸,聽說從前在大老爺那兒頗得體面,偶爾也幫著大夫人管管家,性情稍有些張揚?!?
“也是大老爺寵的,后頭二爺又有出息,想來也是有些得意的?!?
“還有羅姨娘的親弟弟之前在軍營做百戶,后來又被大老爺提攜去做了守城門的千戶,守城門可是個好差,來往過城門的那些商賈做生意的,總要孝敬一番?!?
“那羅姨娘雖是個庶出,可這些年大老爺疼,連著羅姨娘的娘家姨娘也有了體面?!?
季含漪聽到這處,那羅姨娘弟弟是守門千戶,又想沈肆調(diào)兵出城門剿匪,定然要過城門,那她弟弟應(yīng)該是知曉這件事的。
這么一想,也算想明白了羅姨娘為何會忽然說這話了。
快夜里的時候沈肆才回來,一回來就被叫去了懿徳居。
去的時候,大老爺正從懿徳居出來,兩人在廊下撞見,大老爺沈肅一見著沈肆便捂臉羞愧的對著沈肆躬身賠罪,說起自己管教后院無方,辭無不慚愧。
沈肆對自己這個四哥向來是敬重的,只因小時候四哥教他騎馬,他年輕輕狂又傲氣,覺得沒有自己辦不到的,世上也沒有能難得著他的事情,不過才八九歲就非要去馴服烈馬,結(jié)果人從馬背上摔下來,是四哥飛奔過來抱著他護在身下,那馬蹄就踩到了四哥的腳上,至今十幾年,那腿還有輕微的坡,雖說尋??床淮蟪鰜?,沈肆也一直心懷愧疚。
再有從前他讀書,父親那時候忙碌,課業(yè)都是四哥夜里回來與他一起討論心得。
沈肆連忙將沈肅扶起來,又看四哥眼眶發(fā)紅,抬頭看著他道:“怪我平日里寵蓉兒太過,養(yǎng)縱了她的性子,實在也無顏面對五弟。”
“她這回犯了大錯,母親也已經(jīng)重罰了她,我定然也是不會包庇她的,回去之后還定要嚴(yán)厲懲治她,但只求五弟念著她初次,饒過她這一回?!?
“母親說要將她送去莊子里,可長英是個孝順的,念他姨娘,也懇求五弟能說服母親一二?!?
“等待會兒長英回來,我再帶著長英一起去給弟妹賠罪。”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