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話音落下，車間里氣氛陡然緊張。

學徒們負責照看爐火，添加燃料。王鐵柱像一尊鐵塔般守在鹽浴爐旁，瞇著眼，透過觀察孔死死盯著熔鹽的顏色，不時低聲吼著：

“加一點風！…停！…穩(wěn)住了！”

林默則站在高溫爐前，一手握著那個簡陋的測溫儀，另一手隨時準備調(diào)節(jié)風門。

“時間到！出爐！”林默低喝一聲。

王鐵柱用長鉗夾起那根燒得通紅的槍管，動作迅捷而穩(wěn)定，迅速轉(zhuǎn)移至等溫硝鹽槽中。

“嗤――――”一聲長長的淬火聲響起，一股白煙彌漫開來，帶著特殊的硝石味道。

5分鐘…10分鐘…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那根浸泡在硝鹽中的槍管。

最后，當槍管被取出，放入回火爐后，第一階段的戰(zhàn)斗才算暫告段落。整個過程持續(xù)了近六個小時。當三根槍管全部處理完畢，已經(jīng)入夜，來到晚上十點。

冷卻后的槍管被固定在簡陋的布氏硬度計上。林默親自操作。壓頭在光滑的槍管外壁留下壓痕。

“hb468…h(huán)b472…h(huán)b470…”林默報出數(shù)據(jù)，快速換算，“相當于hrc49左右。均勻性很好！在要求范圍內(nèi)！”

王鐵柱拿起一根處理好的槍管，用手指仔細撫摸，又用銼刀輕輕在不起眼處蹭了一下，感受那那種“硬而不脆”的獨特質(zhì)感，眼中精光爆閃：“好家伙！這‘口勁’！老子打了半輩子鐵，沒摸過這么勻稱又透著力道的鋼口！”

僅僅是硬度檢驗，已經(jīng)讓老師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林默不是瞎說，他有一套真本事！

說不定這一次真的能拿下軍部訂單，挽救廠子。

王鐵柱眼神突然火熱起來。

“林廠子，這是不是就好了？”這時，一個學徒李清問道。

“還早呢。”林默搖搖頭：“但也算是完成一半了。”

“時候不早了，先去吃點東西，食堂的飯菜早就給咱們準備好了。”林默大手一揮，招呼著忙碌的眾人。

然后看向王鐵柱以及其他幾位老師傅，問道：“王師傅，你們還能撐住嗎？”

“不行就休息一會，明天早上再來。”

“休息什么，我身子骨好著呢，想當年為了趕產(chǎn)能，可是30多個小時沒睡過，這點都是小意思。”

王鐵柱大手一揮，毫不在意的說道。

這會他正在興奮頭，哪里肯離開？他要親眼看著最后出結(jié)果！

其他老師傅也是如此。

十一點半，飯后，大家神采奕奕的在車間集合。

“林廠長，接下來咱們怎么做？”有學徒問道。

林默沒有馬上回答，將目光投向了面前剛剛從庫房舊槍上拆解下來的、布滿油污和輕微銹跡的63式導氣裝置――導氣箍、活塞、活塞筒。它們的設(shè)計幾乎完全照搬ak的長行程活塞，但在加工精度和細節(jié)調(diào)整上顯得粗糙。

“王師傅，麻煩把這幾件東西，還有游標卡尺、千分尺、一套什錦銼，還有那盒最細的金相砂紙都拿過來。”林默挽起袖子。

王鐵柱立刻照辦，他現(xiàn)在對這位年輕廠長的指令幾乎不再懷疑，更多的是好奇與期待。一直在處理后勤的何建設(shè)副廠長也聞訊湊了過來，嘴上沒說什么，但眼神里透露著些許火熱代表此時他的內(nèi)心并不平靜。

林默用一根細針規(guī)小心地探入，測量了原版導氣孔的直徑。

“導氣孔直徑3.2毫米。”他報出數(shù)據(jù)，并在草紙上記錄下來，“但孔邊緣有毛刺，內(nèi)部有微小的加工螺紋痕跡，這會嚴重影響燃氣流場的穩(wěn)定性。”

接著，他測量活塞與活塞筒的配合間隙。

“間隙0.15毫米，”

“偏大了。”

最后，林默仔細檢查了導氣箍內(nèi)氣體流道的轉(zhuǎn)角和活塞頭部的形狀。

“這里的轉(zhuǎn)角太生硬，燃氣在這里會產(chǎn)生渦流和能量損失。活塞頭部是簡單的平面，燃氣沖擊效率不高，且容易積碳。”

分析完畢，林默抬起頭，看向圍攏過來的工人們，開始像教授一樣講解，手中的粉筆在鐵板上畫著示意圖

一方面是和大家說明白，讓他們知道在做什么，另一方面也是想著給廠子培養(yǎng)一些人才，后續(xù)他的計劃能用的到。

“同志們，和大家簡單介紹一下，導氣系統(tǒng)就像是槍的‘肺’。它負責汲取火藥燃氣的能量，推動自動機完成抽殼、拋殼、上膛這一系列動作。原來的‘肺’，有哮喘，呼吸不均，還帶著雜音，這是導致63式成為爛槍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