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陽光剛剛爬上辦公樓的三層,林默就坐在了辦公室里。
他翻開桌上的文件夾,里面是十號工程昨天的最新試飛數據。
雷雄駕駛三架原型機完成了兩個極限機動測試,最大過載做到了8.5g,飛機結構一切正常。
林默的目光在那些數字上停留了幾秒-8.5g。
這個數字意味著飛行員要承受自身體重八倍半的過載,普通人早就黑視暈厥了,也就雷雄那家伙的身體素質能扛得住。
不然試飛員也不會被譽為最頂尖的職業之一,與宇航員相媲美!
他拿起筆,在報告上簽了字,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剛放下筆,門就被推開了。
秦懷民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手里還端著那個搪瓷茶杯,杯壁上磕掉了好幾處瓷,露出黑色的鐵胎,但秦懷民就是舍不得換。
“林默,老高那邊怎么說?”秦懷民在林默對面坐下,茶杯往桌上一放,開門見山,眼神里帶著幾分期待,幾分急切。
林默笑了,不緊不慢點起身給秦老倒了杯茶。
幾秒后,他把茶杯遞過去:“爸答應了,今天您老有空嗎?正好帶他去研究所轉轉,簽完保密協議,進去看看。”
秦懷民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來,“有空!當然有空!我一會兒就去。”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你爸這個人,我是知道的,閑不住,早一天上崗,早一天安心,省得一天到晚在你們眼前晃來晃去。”
“給他找點事做,還能打發打發時間。”
”你是不知道,前幾天他跟我提這事的時候,你爸坐在那里抓耳撓腮的,恨不得馬上就來幫忙,當時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林默笑著搖搖頭:“讓您費心了。”
秦懷民擺擺手,動作很大,帶起一陣風:
“費什么心?我跟老高認識多少年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憶。
“當年我剛分配到京都大學的時候就認識他了,這么多年,在京華大學,他是機械系主任,我是機械系教授,兩個人沒事就湊一塊兒喝茶下棋。”
“他下棋臭得很,十盤能輸九盤,但就是不服輸,每次輸了都要拉著我再來一盤。”
“后來我來了寧北,他在京都,聯系就少了。現在他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又問:“對了,林默,我問一下,特殊的項目,他有沒有開放權限?”
“可別讓他搞那些普通的新品開發,那太沒意思了,也浪費了你爸的能力。”
“按照我的想法,最好是那幾個絕密的,十號工程,朱雀計劃,哪怕讓他去激光制導那邊看看也行。”
林默點點頭:“沒問題。一會兒我就打電話和趙局報備一下,爸也是老研究員了,在京華大學那會兒,參與過不少國家級的項目。”
“他的級別肯定是夠的,只需要走個程序。”
秦懷民一聽,臉上的喜色更濃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那就好!那就好!我這就去接他。”他站起身,拿起茶杯,走到門口又回頭。
“林默,中午我就不回來了,我帶老高在食堂吃,下午再帶他去軍用那邊轉轉。”
林默笑著說:“行,您安排。”
秦懷民推門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里傳來他和誰打招呼的聲音,爽朗的笑聲隱隱約約飄進來。
林默坐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那頭響了兩聲,被接起來。
“趙局,是我,林默。”
那邊傳來趙建國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剛開完會:“林默?這么早,什么事?”
林默說:“趙局,跟您報備一件事。我岳父高育材,您知道的,京華大學退休教授。他準備來咱們研究所幫忙,需要開通一些保密項目的權限,您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趙建國笑了,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幾分感慨:
“高教授啊?我知道,老教授了。當年在京華大學,他參與過好幾個國家級的項目,保密級別不低。”
“我記得有一年,我還去聽過他的報告,講的是老大哥的機械工業改革,講得真好,兩個小時不帶看稿子的。”
“問題不大,我這邊批一下,一會兒把文件傳過去。”
林默說:“好,謝謝趙局。”
掛了電話,他看了看時間,八點四十五分。
會議室那邊,九點開會。還有十五分鐘。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翻了翻,把幾個重點數據記在心里。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出辦公室。
九點整,林默推開會議室的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會議室里的幾個人同時抬起頭看向他。
這是間不大的會議室,中間擺著一張長條桌,鋪著墨綠色的桌布。
墻上掛著一幅東大地圖和一幅世界地圖,地圖的邊緣已經有些發黃。窗戶開著一條縫,微風吹進來,掀起桌上的紙張輕輕翻動。
何建設坐在林默右手邊的位置,面前攤著筆記本。
此刻他正拿著一支鉛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聽見門響,抬起頭,朝林默點了點頭。
財務科長老周坐在他對面,面前放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足有半尺高。
張援朝坐在老周旁邊,手里端著茶杯,看見林默進來,點了點頭。
還有一個是記錄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副眼鏡,坐在靠墻的位置,面前攤著記錄本,筆已經準備好了。
看見林默進來,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林默走到主位坐下,環視一圈,開口說:“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向老周:“老周,還是按照慣例,你先來。”
老周點點頭,清了清嗓子。他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嚨,然后翻開面前的文件,慢慢捋了捋那摞紙,把它們整理得整整齊齊。
這是他的習慣,每次匯報前都要把文件整理一遍,哪怕本來已經很整齊了,然后他抬起頭,緩緩說道:
“所長,各位領導,接下來我向大家通報一下六月份以及本年年中公司的財務狀況。”
他的聲音平穩,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首先是訂單情況,截止到六月十五日,工廠共接到各類訂單八十五億三千七百萬元。”
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用手指點著文件上的數字,確認了一遍,然后繼續說:
“其中包括出口軍事訂單二十五億六千萬美元,按當前匯率折算,約合人民幣五十一億兩千萬元。”
“民用類別訂單三十五億一千萬元。兩項合計,八十六億三千萬元。因為統計口徑的原因,報告里寫八十五億。”
林默點點頭,示意他繼續。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筆記本上記下幾個數字:85.37億,25.6億刀,35.1億。
老周翻了一頁,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他扶了扶眼鏡,接著說:“軍事訂單主要包括‘風暴’系列火箭彈,‘紅箭’系列單兵一次性火箭筒,‘利劍’單兵防空導彈、‘天眼’無人機系統等。”
“目前已交付百分之八十,剩余部分將在三季度全部交付。”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風暴’系列這次訂的最多,光是中東那邊就要了五千發,他們說咱們的火箭彈打得準,比莫斯科的強太多了。”
何建設聽到這里,忍不住笑了:“那是,咱們的制導組件可不是吃素的,上次我去靶場看試射,那叫一個準,十發十中,靶心都打沒了。”
老周也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他繼續說:
“民用訂單包括‘紅星’牌彩色電視機,黑白電視機,冰箱、隨身聽等。目前已交付百分之七十,剩余部分按合同約定,在三季度陸續交付。”
“六月份,預計新接訂單四億五千萬美元,主要來自中東和東南亞客戶。泰國那邊有個大客戶,一次就要了五千臺彩電,說是他們的國王要搞什么惠民工程,給農村發電視。”
老周說到這里,抬起頭,看了林默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頁。
那一頁翻過去,露出下一頁密密麻麻的數字。
“接下來是資金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更加鄭重。
資金情況,這是每次會議的重頭戲。
“目前公司賬戶上可用資金為二十五億三千六百萬元,其中包括去年結余十二億八千萬元。”
“今年上半年利潤留存十億五千六百萬元,還有系統企業扶持基金一個億,這個基金是專項的,不能挪用。”
他說完這一串數字,抬起頭,看著林默,等著他的反應。
林默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二十五億,比預想的要多一點。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又記下一個數字:25.36億。然后他抬起頭,朝老周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老周翻了一頁,繼續說:“支出方面,今年上半年,十號工程支出十億兩千三百萬元。
“包括三架原型機的制造和測試費用,試飛場擴建和改造費用,模擬器研發和制造費用,以及相關設備和材料的采購。”
他說到這里,看向張援朝:“張科長,十號工程那邊的試飛場后續改造,具體花了多少?具體的數字還沒有統計到我這邊來?你那邊有大概的數據嗎?”
張援朝放下茶杯,想了想,說:“試飛場那邊,主要是跑道延長和加固,還有新的測控系統,總共花了八千六百萬。”
“雷雄那小子要求高,說跑道必須達到國際一流標準,不然不敢飛極限科目。”
“咱們給他整了,現在跑道長度三千二百米,寬度六十米,厚度零點六米,別說三代機,就是航天飛機也能降落。”
老周點點頭,在文件上做了個記號,然后繼續說:
“能源項目。支出五億一千五百萬元,主要包括高性能核燃料材料的研發和生產,反應堆核心部件的制造和測試,以及這次青島測試的相關費用。”
“其他項目合計支出四億兩千八百萬元,包括金盾近防炮項目,星火數字通信項目,微光夜視儀改進項目,激光制導技術迭代項目等。”
“生產支出五億三千萬元,主要是原材料采購,生產線改造,工人工資等。”
老周說完這一串數字,抬起頭,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總結道:
“綜上所述,目前公司運營狀態良好,訂單充足,資金充裕,各項支出在預算范圍內。”
“下半年隨著新品發布會的召開和新訂單的落實,預計全年營收可突破一百五十億元。”
他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何建設率先開口,笑著說:“老周,你這一串數字報下來,我聽得都暈了。”
“總結一下就是,咱們有錢,而且越來越多。”他說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里泡的是濃茶,顏色深得發黑。
老周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何廠長總結得對,不過我得補充一句,錢是不少,但花得也快。”
“根據文件要求執行,十號工程那邊,下半年還要追加預算。”
聽著周科長的匯報,張援朝在旁邊感慨:“一百五十億……五年前,咱們一年連一千萬都掙不到,現在,一百五十億。”
他搖著頭,語氣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林所長,你這幾年,是真把咱們廠帶起來了,越來越紅火了。”
“我記得78年那會兒,發工資都困難,天天愁得睡不著覺,就怕月底發不出錢來,現在倒好,賬上趴著二十多個億,發愁的是怎么花錢。”
林默笑了笑,擺擺手:“不是我一個人帶的。是大家一起干的。”
他頓了頓,看向老周,問:“老周,這個數字比我想象的要多一點,尤其是民用那塊,三十五個億,說實話,有些超預期了,具體是哪些產品貢獻最大?”
老周點點頭,翻開另一份文件,找了一會兒,然后說:“是的,所長,民用產品這塊,增長很快。”
“特別是冰箱和新一代隨身聽,市場反響很好,冰箱賣了十一萬臺,銷售額兩億八千萬,其中90%都是國外進口批發,出口威爾遜集團。”
“隨身聽賣了四十五萬臺,銷售額一億三千五百萬。這兩項加起來,就占了民用訂單的將近百分之四十。”
他說著,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表格,遞給林默:
“這是詳細的分產品數據。彩電賣了八萬臺,黑白電視賣了十二萬臺,收音機賣了二十萬臺,錄音機賣了五萬臺……都在這里了。”
林默接過表格,仔細看了一遍。那些數字在他眼前跳動,組合成一幅清晰的畫面。
家電市場正在爆發,老百姓手里有了錢,開始追求更好的生活。他沉思了幾秒,然后抬起頭,緩緩開口:
“既然咱們賬上資金充裕,我有個想法。”
何建設和張援朝對視一眼,都看向他,何建設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張援朝則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里的筆。
林默緩緩說:“我想進一步部署信息化產業,投入資金,搞芯片,搞計算機,搞這些基礎行業。”
何建設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芯片?計算機?林所長,這個……咱們不是已經在搞了嗎?”
“星火數字通信那塊,不就在搞嗎?”他疑惑的問著。
林默搖搖頭:“那個不夠,就只是特殊應用的數字通信芯片,我說的是更基礎的芯片設計,芯片制造、計算機架構,操作系統。”
“這些東西,是未來所有高科技產業的基礎,是萬丈高樓的底層。”
“尤其是計算機。”說到這個,林默嚴肅起來,一點一點的說著。
“別的不說,就拿火控雷達的計算而,沒有高性能的處理器,根本沒法用,相同的情況下,計算機性能優秀就能打出更快更準的炮彈。”
他站起身,走到墻邊,拿起一支粉筆,在黑板上畫了起來。
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留下白色的痕跡。他先畫了一個小方塊,然后在周圍畫出幾個箭頭,指向不同的方向。
“你們知道什么是摩爾定律嗎?”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
何建設和張援朝搖搖頭,何建設皺著眉頭想了想,說:“聽起來像是個外國人的名字?”
老周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地說:“我聽說過,好像在什么雜志上看到過。好像是說,芯片上集成的晶體管數量,每隔十八個月到兩年,就會翻一番?”
林默點點頭,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粉筆和黑板摩擦,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白色的粉筆灰簌簌落下:
“摩爾定律:集成電路上可容納的晶體管數目,約每18-24個月增加一倍,性能也隨之提升一倍。”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轉回身,看著在座的人,緩緩說:
“這個定律,是1965年英特爾創始人戈登?摩爾提出來的。過去二十年,它一直成立。未來二十年,它還會繼續成立。”
他頓了頓,走回座位,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機器轟鳴聲,那是車間里的生產線在運轉。
“意味著,現在咱們用的這些計算機,這些設備,在二十年后的人看來,會像古董一樣落后。”
“現在的計算機,一個房間那么大,算力還不如二十年后你口袋里的一部手機。”
何建設聽得有些發愣,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機?口袋里?林所長,你說的是咱們的星火手機?那個也能有計算機的算力?”
他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那個東西,除了打電話,還能干什么?”
林默笑了:“何廠長,我說的是二十年后的事,我估計那時候的手機,不是現在咱們這種,是能放進口袋里的小東西。”
他伸出手,手心向上,比劃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形狀,“就這么大,薄薄的,它的算力,比現在這臺計算機還要強幾百倍,幾千倍。”
張援朝撓撓頭,不太理解,但他相信林默說的。
這幾年來,林默說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變成了現實。
他看著林默,眼神里帶著幾分信任,幾分敬佩。
林默看著他們,繼續說:“但是,要實現這一切,靠什么?”
“靠芯片,靠處理器,靠基礎的信息產業,這些東西,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出來的,需要投入,需要積累,需要時間。”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緩緩說。
“你們知道,世界上那些通訊巨頭,一年能掙多少錢嗎?”
何建設和張援朝對視一眼,沒說話。老周推了推眼鏡,等著林默的下文。
林默轉過身,看著他們,陽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暈,讓他的臉龐顯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神卻格外清晰:
“at&t,美國電報電話公司,去年營收超過一千五百億美元,ibm,國際商用機器公司,去年營收超過五百億美元。摩托羅拉,你們聽說過吧?去年營收超過一百億美元。”
他走回座位,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繼續說:
“這些公司靠什么掙錢?靠技術,靠標準,靠專利,他們掌握了基礎技術,制定了行業標準,別人要用他們的東西,就得交錢。”
“一臺計算機,操作系統用微軟的,處理器用英特爾的,硬盤用希捷的,每一個部件都要交錢。”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咱們現在搞的數字通信,‘星火’項目,第一代是模擬的,掙了一些錢,但終究只是剛出現,再加上技術的局限性,沒辦法非常大規模的推行。”
“但是第二代是數字的,馬上就要推出了,這個市場有多大?我告訴你們,比第一代大十倍,一百倍,一千倍。”
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第一代模擬通信,只能打電話,聲音還不清楚,第二代數字通信,可以打電話,數據傳輸更穩定,容量更大。”
“根據我的預計,第三代,第四代,就可以傳圖片,傳視頻。這是一個指數級增長的市場。”
林默嘴里描繪的畫面,在座的每一個人,包括一直跟著發展的何建設和張援朝都想象不到那種場景。
手機上也能看視頻?
也能看圖片?
在80年代來說,完全是天方夜譚的想法。
看著目瞪口呆的幾人,林默并不準備過多解釋,有些東西不做出來,在座的所有人是想象不到的,他放下鉛筆,看著何建設和張援朝:
“咱們有基站技術,有終端技術,有系統集成能力。”
“只要第二代數字通信推出去,錢就會像滾雪球一樣滾進來,到那時候,你們就不會覺得投芯片,投計算機是壓力了。”
何建設聽完,沉默了幾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緩緩放下,他看著林默,眼神里有思考,有權衡。
然后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