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喧鬧和贊嘆聲,清晰地傳到了二樓的辦公室。
楚燕萍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個被眾人如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的男人,眉頭卻微微地皺了起來。
她的心情很復雜。
一方面,她為陳飛的成就感到由衷的驕傲。這個男人,總能創造奇跡,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但另一方面,她又感到深深的憂慮。
她拿起辦公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厚厚的,關于飛燕堂未來發展的戰略規劃書。里面詳細列出了,他們與戴維斯教授實驗室的后續合作計劃,與米國國立衛生研究院的初步接觸方案,以及在國內,建立一個高標準、國際化的“中醫現代化研究中心”的宏偉藍圖。
這份規劃書的背后,是天文數字般的資金投入,是與國內外頂級機構的復雜博弈,是需要陳飛這個“核心人物”,投入全部精力,去推動和引領的龐大事業。
可現在,他卻沉浸在樓下這種“草根診療”的成就感里。
楚燕萍知道,陳飛的本質,是一個純粹的醫生。治病救人,是他最大的快樂。
但是,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時代已經不同了。
他們面對的,是瑞輝那樣的,龐大的資本怪獸。他們要做的,是振興整個中醫行業。這已經不是靠他一個人,在飛燕堂里,看幾個病人,就能完成的任務了。
他需要站到更高的舞臺上,成為一個戰略家,一個領導者,而不是一個滿足于被病人稱為“神醫”的匠人。
楚燕萍嘆了口氣。她知道,有些話,她必須跟陳飛說,哪怕他會不高興。
她拿著那份規劃書,和一疊厚厚的,關于中心運營的財務報表,走下了樓。
“陳醫生,真是太神了!”
“陳神醫,您給我留個號吧,多少錢都行!”
楚燕萍走下樓時,陳飛正被一群激動的富婆和家屬圍著,脫不開身。
“都讓一讓?!?
楚燕萍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原本喧鬧的人群,都不由自主的,安靜了下來,給她讓開了一條路。
在海城的這個圈子里,楚燕萍的威望,是毋庸置疑的。
“陳飛,你跟我上來一下?!背嗥甲叩疥愶w面前,表情嚴肅,直接打斷了他的“接診”。
陳飛愣了一下,看著楚燕萍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意猶未盡的病人,有些為難。
“有什么事,等我忙完……”
“現在。”楚燕萍的語氣,不容商量。
說完,她便徑直,轉身朝樓上走去。
陳飛沒辦法,只好跟周圍的人說了聲“抱歉”,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跟著楚燕萍,走上了二樓。
辦公室的門,被“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樓下的喧囂。
“你看看這個。”楚燕萍將手里的文件,扔在陳飛面前的桌子上,“這是我們和戴維斯教授那邊,關于‘逍遙散’項目的二期合作協議。里面涉及的資金超過三千萬美金,還有大量的技術細節,需要你這個首席科學家,親自審核簽字。”
“還有這個,”她又拿起那份財務報表,“這是我們這段時間,為了打專利官司,付給哈里森律師事務所的賬單,已經超過了五百萬美金。我們公司的賬上,流動資金已經快要見底了。我下午約了銀行的行長,商量新一輪的貸款,需要你一起出席?!?
“另外,晚上,我安排了一場商務宴請。來的,都是國內幾家頂級生物科技公司的創始人和投資人。我們想把‘中醫現代化研究中心’的盤子做大,就必須引入更多的戰略合作伙伴。你是我們的核心,這場宴請,你必須參加?!?
楚燕萍語速極快,條理清晰的,將一大堆商業上的事情,擺在了陳飛面前。
陳飛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看著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合同和財務數據,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這些事情,你和方晴處理不就行了嗎?”他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我不懂這些?!?
“我不懂,可以學。但你是這個項目的靈魂人物,很多事情,必須由你來拍板,由你來出面。陳飛,你不能再以前一樣,當個甩手掌柜了。”楚燕萍的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
“我不是甩手掌柜!”陳飛的情緒,也被點燃了,“我是一個醫生!我的工作,是治病救人!樓下那么多人,等著我看病,你卻把我拉到這里,跟我談什么合同,談什么宴請?在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錢,只有商業?”
“我談商業,是為了什么?”楚燕萍被他這句話,氣得胸口一陣起伏,“是為了給你的研究,提供的資金!是為了給你的理想,搭建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平臺!你以為,光靠你在樓下看幾個富婆,就能振興中醫了嗎?我們現在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我們必須盡快地,建立起我們自己的商業壁壘和護城河!”
“我不需要什么商業壁壘!”陳飛也火了,他猛地一拍桌子,“我只需要我的醫術,我的病人!我不想當什么商人,不想去跟那些人虛與委蛇!楚燕萍,你不要試圖,把我變成跟你一樣的人!”
“我跟你一樣的人?”楚燕萍聽到這句話,如遭雷擊。
她怔怔地看著陳飛,眼睛里都是失望和傷心。
她怔怔地看著陳飛,眼睛里都是失望和傷心。
原來,在他的心里,自己就是一個渾身銅臭,功于心計的商人。
她為他所做的一切,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那些殫精竭慮的謀劃,在他看來,都只是為了“商業”,為了“錢”。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個滿是憤怒和不解,一個滿是委屈和失望。
辦公室里的空氣,到了冰點。
“道不同,不相為謀?!?
陳飛扔下這句話,再也不看她一眼,猛地一拉門,摔門而去。
“砰!”
關門聲,震得整個辦公室,都晃動了一下。
楚燕萍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身體微微顫抖。
她看著桌上那堆積如山的報表和文件,看著上面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
她緩緩地蹲下身子,將臉埋在臂彎里,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
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付出了一切,換來的,卻是他最深的誤解。
第310章楚石的叫罵與真相
就在楚燕萍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傷心痛哭的時候。
辦公室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腦袋,探了進來。
是楚石。
他今天穿著一身潮牌,頭發染成了奶奶灰,吊兒郎當的,是來找他媽要這個月的零花錢的。
“媽?你在里面嗎?”
他推開門,就看到楚燕萍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明顯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