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書房內,是死一般的寂靜。
趙倩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剛剛親手覆滅了一個國家,此刻卻用最溫柔的動作,說著最殘忍話語的魔鬼。
燒起來,一定更好看?
他把滅國,當成了什么?一場盛大的煙火表演嗎?
趙倩的心中,涌起一股極致的荒謬與悲涼。她想嘶吼,想咒罵,想撲上去和他同歸于盡。
可是,她做不到。
她的身體,不聽使喚。她的喉嚨,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在魏哲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注視下,她所有的仇恨與憤怒,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恐懼,像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終于明白,魏哲要她親眼看著這一切,不是為了折磨她,而是為了摧毀她。
摧毀她作為亡國公主,心中僅存的那一點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摧毀她對“復國”這兩個字,所有的指望。
他要讓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六國,在他面前,是如何的不堪一擊。
他要讓她從心底里,承認自己的失敗,承認自己國家的滅亡,是命中注定。
這,才是最殘忍的誅心!
“姚賈?!蔽赫苷酒鹕?,不再看地上的趙倩,仿佛她只是一件被隨手丟棄的垃圾。
“屬下在!”姚賈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垂著頭。
“傳我的命令。”魏哲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冰冷,“讓城內的兵痞,再鬧一夜。”
姚賈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侯爺,這……城已經破了,為何還要縱容他們?大梁城內的財富,若是都被他們搶光了,我們……”
“一些死物而已?!蔽赫艿卣f道,“我大秦,要的是土地,是人口,不是那些沾滿了血腥氣的金銀?!?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讓他們鬧,鬧得越兇越好。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背叛君主的下場,就是被自己人,搶光家財,妻女受辱?!?
“同時,也讓那些兵痞,把他們心中最后一點人性,都發(fā)泄干凈。”
“因為,明天天一亮,他們,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姚賈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魏哲的意思。
這是要借刀殺人,然后再把刀也給毀了!
先縱容這些叛軍,讓他們把魏國最后的體面,撕得粉碎。然后,再以“平定叛亂,為民除害”的名義,將這些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的叛軍,屠殺殆-盡!
如此一來,秦軍,不僅能以“解放者”的姿態(tài),兵不血刃地,接收一座完整的城池。
還能順便,收獲大梁城百姓的民心!
一石二鳥!不,是一石三鳥!
狠!太狠了!
這計策,簡直歹毒到了骨子里!
“屬下明白了!”姚賈的后背,冒出一層冷汗,對魏哲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還有?!蔽赫芾^續(xù)說道,“把魏王安,給我,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要活的,而且,不能缺胳膊少腿。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姚賈更糊涂了。
“侯爺,一個亡國之君,留著他做什么?直接殺了,以儆效尤,豈不更好?”
“殺了?”魏哲冷笑一聲,“那也太便宜他了?!?
他轉過身,走到書案前,拿起那份,剛剛由姚賈呈上來的密報。
“亡國之君,也有亡國之君的用處?!?
“他,還有最后的價值,沒有被榨干?!?
魏哲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了角落里,那個失魂落魄的亡國公主身上。
趙倩,接觸到他的目光,身體,又是一顫。
她不知道,魏哲又在盤算什么惡毒的計劃。
但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但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個計劃,一定,與她有關。
……
三天后。
一輛,由重兵押送的囚車,在無數咸陽百姓的圍觀下,緩緩駛入了關內侯府。
囚車里,關著的,不是別人。
正是,前魏國君主,魏王安。
曾經,高高在上的王者,此刻,卻穿著一身破爛的囚服,頭發(fā)散亂,滿臉污垢。他的眼中,充滿了恐懼與麻木。
這幾天,他經歷了從天堂到地獄的一切。
國破家亡,妻女受辱,被自己最信任的軍隊,像狗一樣,拖來拖去。
他所有的尊嚴和驕傲,都已經被徹底粉碎。
他現在,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囚車,停在了侯府的前廳。
魏哲,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玄色長衫,悠閑地,坐在主位上,品著茶。
仿佛,他等的,不是一個亡國之君,而是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友。
在他的身側,站著,臉色蒼白的趙倩。
她被迫,站在這里,親眼看著,另一位君王的,屈辱下場。
“把人,帶上來?!蔽赫芊畔虏璞卣f道。
士兵們,粗暴地,打開囚籠,將魏王安,從車上,拖拽了下來。
“噗通”一聲。
魏王安,被狠狠地,摔在了魏哲的面前。
他抬起頭,看到了那個,坐在主位上,年輕得過分的男人。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