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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他的劍,要飲誰的血?

李斯在武安侯府的門前下了車。

他沒有讓屬官通報。

這位大秦的廷尉,就那樣獨自一人,站在朱紅色的府門外,看著門上那兩個燙金的“武安”大字。

風吹過他的官袍,他感到一陣寒意。

不是因為天氣。

是因為身后,咸陽宮的方向,君王的目光仿佛依舊停留在他身上。

“太鋒利的劍,會割傷握劍人的手?!?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扎在他的腦子里。

他知道,這是王上讓他帶給魏哲的。

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大人?!?

府門從內打開,姚賈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侯爺在等您。”

李斯點點頭,隨著姚賈穿過庭院。

他看到魏哲。

那個年輕人,正在院中的一棵老槐樹下,擦拭著一柄劍。

就是朝堂上,那名親衛獻上的劍。

劍身狹長,寒光流轉,像一汪秋水。

“李廷尉。”

魏哲沒有抬頭,手指劃過冰冷的劍脊,動作輕柔,像在撫摸情人的皮膚。

李斯停下腳步。

他斟酌著詞句,準備將王上的警告,用一種相對委婉的方式說出來。

魏哲卻先開了口。

“劍是好劍?!?

他的聲音很平靜。

“王上,很喜歡?!?

李斯的心猛地一沉。

魏哲抬起頭,看向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還說了什么?”

李斯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干澀。

他避開魏哲的目光,低聲復述。

“王上說,太鋒利……”

“會割傷握劍人的手?!蔽赫芴嫠f完了后半句。

他站起身,走到李斯面前。

他比李斯要高半個頭,目光垂落,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他錯了。”

魏哲說。

李斯一愣:“什么?”

“我不是劍。”

魏哲將手中的長劍,遞到李斯面前。

李斯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我是握劍的人。”

魏哲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在李斯耳邊炸響。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狂妄。

這是他腦中唯一的念頭。

這是他腦中唯一的念頭。

這是在挑戰君王的權威。

這是在自尋死路。

“楚國那邊,王賁的軍報,應該也送到王上的案頭了吧?!?

魏哲收回劍,轉身走向書房,仿佛剛才那句驚世駭俗的話,只是隨口一提。

李斯僵硬地跟了上去。

他知道,軍報的內容。

王賁兵鋒已至壽春城下。

但武安侯用楚國降兵當炮灰,填平護城河。

驅趕數十萬難民,沖擊楚國糧倉。

這些手段,讓咸陽朝堂上那些自詡知兵的老將,都倒吸一口冷氣。

太毒。

太絕。

“王上要的是楚國?!?

魏哲的聲音從書房內傳來。

“我正在為他取來?!?

“只要楚國覆滅,天下歸一,誰是劍,誰是手,還重要嗎?”

李斯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看著魏哲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魏哲不是瘋了。

他是在用一場前所未有的豪賭,賭自己的命,也賭大秦的國運。

他用最快的速度,最酷烈的手段滅楚。

就是要造就一個功高到無可撼動,與國同休的武安侯。

到那時,君王想動他,就要先掂量一下,這天下,會不會因此而動蕩。

“侯爺的深意,斯,明白了?!?

李斯深深一拜。

“今日,多有叨擾?!?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轉身離去。

走出侯府大門的那一刻,李斯感覺自己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已經在這場豪賭中,押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沒有退路了。

……

楚國,壽春城外。

天色是灰敗的。

像死人臉上蒙著的布。

阿貴縮在人群里,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他手里,被塞了一桿長矛。

矛頭已經銹跡斑斑。

他的身前,是黑壓壓的人頭。

他的身后,是同樣黑壓壓的秦軍方陣。

那些秦軍士卒,面無表情,手中的強弩,已經上弦。

弩箭的尖端,閃著幽藍的光。

“咚!”

“咚!”

“咚!”

沉悶的戰鼓聲,敲在每個人的心口。

一名秦軍校尉騎在馬上,來回馳騁,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一名秦軍校尉騎在馬上,來回馳騁,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楚人聽著!”

“你們的王,拋棄了你們。你們的將軍,戰死了?!?

“武安侯爺給你們一條生路!”

“沖過去!沖上那座城墻!第一個登城的,賞百金,封千人將!”

人群一陣騷動。

但更多的是麻木。

他們看到了。

昨天,那些試圖往后跑的人,是怎么被身后的弩箭,射成刺猬的。

“當然。”

那校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殘忍的笑意。

“后退者,死!”

“遲疑者,死!”

“跪地投降者,死!”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環首刀,指向遠方那座雄偉的城池。

“向前!向前!向前!”

“殺!”

鼓聲陡然變得急促。

身后的秦軍,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風!大風!”

人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向前涌動。

阿貴踉蹌著,被裹挾在人潮里。

他看到了壽春的城墻。

高大,巍峨。

墻上,站著密密麻麻的楚軍士卒。

他們穿著和自己一樣的衣服。

說著和自己一樣的鄉音。

“放箭!”

城墻上,傳來一聲凄厲的嘶吼。

阿貴下意識地抬起頭。

天空,黑了。

無數的箭矢,如同死亡的蝗群,鋪天蓋地而來。

“噗!”

“噗嗤!”

身旁的人,像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溫熱的血,濺了阿貴一臉。

他聞到了濃重的腥氣。

一個中年男人,胸口插著三支箭,就倒在他的腳邊。

他死死地抓著阿貴的腳踝,嘴里涌著血沫。

“家……回家……”

阿貴瘋了一樣地掙脫。

他想跑。

可他能跑到哪里去?

前面是箭雨。

后面是弩陣。

“啊——!”

他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閉著眼睛,舉著那可笑的生銹長矛,向前猛沖。

他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閉著眼睛,舉著那可笑的生銹長矛,向前猛沖。

死吧。

就這樣死了也好。

混亂中,他似乎聽到了身后秦軍陣中,傳來了命令。

“督戰隊!后退十步者,斬!”

冰冷的命令,像一把鐵鉗,掐滅了所有人最后一絲僥幸。

潰逃的人群,被逼著,重新涌向城墻。

他們用身體,撞向那冰冷的城門。

他們用血肉,填平那深不見底的護城河。

王賁站在高大的指揮車上,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一名副將走到他身邊,聲音艱澀。

“將軍,南面的護城河,已經……填滿了?!?

“傷亡……不,消耗降兵,一萬兩千人?!?

王賁的面甲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很好。”

他吐出兩個字。

“傳令,明日,用同樣的方法,填東面的河。”

副將的身體,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將軍……”

他想說什么。

說這種戰法,有傷天和。

說督戰隊的秦軍士卒,已經有人開始嘔吐,開始做噩夢。

可當他對上王賁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執行命令?!?

王賁的聲音,像一塊鐵。

“這是侯爺的軍令。”

副將低下頭。

“喏?!?

……

壽春以東,百里。

這里曾是楚國最富庶的產糧區。

一望無際的田野,本該是金色的。

現在,卻是黑色的。

那是人的顏色。

數萬名形容枯槁的難民,像一群被饑餓逼瘋的行軍蟻,席卷了這片土地。

他們挖食還沒有成熟的麥穗。

他們剝下樹皮,啃食草根。

他們沖進地主鄉紳的塢堡,搶奪每一粒糧食。

為了半個發霉的餅子,父子反目,兄弟相殘。

楚國的地方官員,帶著為數不多的鄉勇,試圖維持秩序。

但他們那點可憐的人手,在數萬張嗷嗷待哺的嘴面前,就像投入洪流的石子,連一朵浪花都翻不起來。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縣令,跪在官道上,對著難民們磕頭。

“鄉親們!求求你們!留一點!給壽春城里的王上和將士們留一點??!”

“這是我們最后的糧食了!”

一個餓得眼冒綠光的男人,一腳將他踹開。

“老東西!滾開!”

“王上?王上能讓我們填飽肚子嗎?”

“王上?王上能讓我們填飽肚子嗎?”

“我們只想要活命!”

人群從老縣令的身上踩過。

他聽到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在失去意識前,他看到天空盤旋著幾只秦軍的游騎。

那些騎士,就那樣遠遠地看著。

像牧人,看著自己的羊群,啃食著敵人的草場。

老縣令的眼中,流下了絕望的血淚。

殺人。

誅心。

魏哲,他要的,是楚國從根上,徹底爛掉。

……

咸陽,武安侯府。

贏朗被判處車裂,贏溪被削去宗正之位,囚于宗人府。

這個消息,像一顆巨石,砸進了咸陽這潭深水里。

一時間,那些平日里飛揚跋扈的宗親世族,都收斂了爪牙,閉門不出。

整個咸陽城,風氣為之一清。

姚賈的臉上,滿是喜色。

他向魏哲匯報著府庫里新增的收益。

“侯爺,我們接手了贏溪倒臺后留下的幾處產業,光是城東那家絲綢商行,一個月的流水就足以支撐我們黑冰臺半年的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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