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
后海的這條老胡同,迎來了它幾百年歷史上最擁堵、也最豪橫的一刻。
平日里只能看見幾輛老年代步車溜達的窄巷子,此刻被清一色的勞斯萊斯、賓利、邁巴赫塞得滿滿當當。那些平時在財經新聞里都不茍笑的商業巨鱷、世家家主,此刻一個個裹著大衣,縮著脖子,在寒風中排起了長隊。
隊伍的盡頭,是靜園那兩扇略顯斑駁的朱紅大門。
而在大門口,擺著一張破桌子。
王胖子穿著一件不倫不類的大紅唐裝,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手里拿著個pos機,身后還立著一塊硬紙板,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大字:
入場費:一千萬。嫌貴左轉,好走不送。
“一千萬?!你們怎么不去搶?!”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煤老板看著那牌子,氣得臉上的橫肉都在抖,“我就進去看一眼!又不一定買!憑什么收我一千萬?!”
“哎喲,這位老板,您這話說的。”
王胖子皮笑肉不笑地嗑著瓜子,“搶劫哪有這來錢快啊?再說了,這是‘驗資’。萬一您進去也就是蹭個暖氣、喝杯茶,那我們豈不是虧了?”
“還有啊,今兒里面的東西,起拍價就是十個億。您要是連一千萬門票都心疼,那還是回家抱孩子去吧,別在這一群大佬中間湊熱鬧了。”
“你……”煤老板被懟得啞口無,看著周圍幾道嘲弄的目光,咬了咬牙,“刷卡!老子有的是錢!”
“滴——”
隨著一聲清脆的刷卡聲,pos機吐出一張長長的單子。
“得勒!老板里面請!茶水免費,瓜子管夠!”
王胖子吆喝一聲,放行了。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后面的就好辦多了。
雖然一個個都在罵娘,但誰也不想在門口丟了面子,更不想錯過傳說中“延壽一紀”的神物。
短短半小時,王胖子手里的pos機都快刷冒煙了,光是門票錢就收了快三個億!
“嘿嘿,大哥這招真損,但我喜歡!”
王胖子看著手機銀行不斷跳動的入賬短信,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
此時,靜園正廳。
原本用來會客的太師椅被搬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幾排折疊椅。
而在正前方的主位上,姜塵依舊是一副“非主流”的打扮。
他穿著一件寬松的白色絲綢練功服,但這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緊緊貼在身上,顯露出精壯的肌肉線條。
他盤膝坐在那一堆正在融化的工業冰塊中間,周身繚繞著白色的蒸汽,整個人看起來云山霧罩,頗有幾分神仙下凡的既視感。
林婉兒則站在他身邊,充當著臨時的拍賣師,一身得體的職業裝,氣質高冷干練。
“這姜大師……造型挺別致啊。”
進來的賓客們看著坐在冰堆里的姜塵,一個個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你們懂什么!這叫‘練功’!沒看那熱氣嗎?這是內力深厚的表現!”
“就是,聽說姜大師剛斬了葉家老祖,現在正是氣血方剛的時候,熱點正常!”
賓客們自行腦補了一番,紛紛落座。
八點整。
眼看人來得差不多了,王胖子正準備關門。
“噠、噠、噠……”
一陣清脆且富有節奏的敲擊聲,從胡同深處的黑暗中傳來。
那是盲杖敲擊青石板的聲音。
原本嘈雜的門口,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長衫、戴著一副墨鏡、手里拄著一根龍頭拐杖的老者,在兩個黑衣保鏢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過來。
這老者雖然看起來瘦弱,但腰桿筆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肩膀上,竟然站著一只通體漆黑、眼睛血紅的烏鴉。
“那是……”
排在后面的幾個京城本地富豪,看到這老者的一瞬間,臉色瞬間變了,下意識地向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路。
“鬼眼七?!”
“這位爺怎么也來了?他不是只逛鬼市,從不進這陽間的場子嗎?”
“噓!小聲點!這瞎子的耳朵比狗還靈!”
王胖子看著這架勢,也知道來者不善。
他放下瓜子,擋在門口,上下打量了一番這瞎子。
“老爺子,眼神不好還出來遛彎啊?”
“老爺子,眼神不好還出來遛彎啊?”
“看您這氣場,應該不差錢吧?規矩懂嗎?一千萬,那是敲門磚。”
鬼眼七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似乎在用那雙藏在墨鏡后的眼睛打量王胖子。
他肩膀上的那只黑烏鴉,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叫聲:“給錢!給錢!”
“呵呵。”
鬼眼七發出一聲沙啞的笑聲,聲音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小胖子,你的陽氣很足啊。這一身肥膘,倒是煉尸油的好材料。”
王胖子渾身一哆嗦,感覺被一條毒蛇盯上了:“哎我說你這老頭怎么說話呢?我是安保,不是豬肉鋪的!”
鬼眼七沒再理他,只是抬起兩根干枯的手指,輕輕一揮。
身后的保鏢立刻拿出一張黑金卡,在pos機上刷了一下。
“五千萬。”
鬼眼七淡淡道。
“多出來的四千萬,算是給姜先生的見面禮。”
“或者是……買命錢。”
說完,鬼眼七拄著拐杖,徑直走進了大門。
路過王胖子身邊時,那股陰冷的寒氣,直接把王胖子手里的瓜子都凍住了。
“我去……這老頭身上背著空調啊?”王胖子打了個寒顫,看著鬼眼七的背影,趕緊掏出對講機。
“大哥!大哥!來了個硬茬子!”
“是個瞎子!還帶著只烏鴉!我看這就是嫂子電話里說的那個‘鬼眼七’!”
……
正廳內。
姜塵坐在冰堆里,雙眼微閉。
但在鬼眼七跨過門檻的那一瞬間,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雙異色的瞳孔中,紫金光芒一閃而逝。
“來了。”
姜塵低語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