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齋的內堂,和外面那陰森森的鬼市截然不同。
這里暖氣燒得很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掩蓋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土腥氣。四周的多寶格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古玩:宋代的鈞瓷、明代的宣德爐、清宮的鼻煙壺……隨便拿出一件,都夠普通人吃一輩子的。
但王胖子此刻卻沒心思看這些寶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茶幾上那盤精致的綠豆糕,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吃吧。”
金算盤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用蓋碗撇著茶沫,那張枯瘦的老臉上看不出喜怒。
“這可是‘稻香村’特供的,外面買不著。”
“那我就不客氣了!”王胖子嘿嘿一笑,抓起一塊綠豆糕就往嘴里塞,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金二爺講究!這茶也不錯,正宗的大紅袍吧?”
姜塵沒有動茶,也沒有動點心。
他坐在客座上,腰桿筆直,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氤氳的熱氣,靜靜地看著金算盤。
“金二爺。”
姜塵開了口,聲音平穩。
“茶也喝了,點心也吃了。”
“那筆‘死人賬’,是不是該拿出來亮亮了?”
金算盤的手微微一頓,茶杯蓋在杯沿上磕出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那雙藏在鏡片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有精明,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深深的恐懼。
“姜家小子,你比你爺爺急躁。”
金算盤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他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挽起了自己左手的袖子。
“嘶——”
看到金算盤手臂的一瞬間,正在吃綠豆糕的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手里的糕點都掉了。
只見那條原本應該干枯瘦弱的手臂上,竟然密密麻麻地長滿了黑色的……“字”!
那些字不是紋上去的,而是像從肉里長出來的青筋,扭曲、猙獰,組成了一個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數字和賬目。
而且,這些黑色的字跡正在緩慢地蠕動,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蚯蚓,正順著他的手臂,一點點向心臟蔓延。
“這是……”
旁邊的阿蠻突然皺起了小鼻子,有些厭惡地往后縮了縮。
“不是蠱。”
“是大哥哥說的……詛咒。”
“而且是很兇很兇的‘鬼債’。”
金算盤苦笑一聲,重新放下袖子。
“小姑娘好眼力。”
“這不是病,也不是毒。這是‘賬’。”
金算盤站起身,走到內堂的一角,在一個不起眼的紫檀木柜子上按了幾下。
“咔噠。”
暗格打開。
他從里面捧出了一個用黑布包裹著的長條形物體,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幾上。
“三個月前,有個我不認識的‘土夫子’(盜墓賊),半夜敲開了我的門。”
“他渾身是血,把這東西押在我這兒,說是要當五十萬,三天后來贖。”
“我當時也是鬼迷心竅,看這東西是個大開門的冥器,就收了。”
“結果……”
金算盤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那個土夫子出門不到一百米,就被一輛失控的渣土車撞成了肉泥。”
“而這東西,就砸在了我手里。”
“從那天起,我每晚都能聽見這東西在響。它在算賬。”
“從那天起,我每晚都能聽見這東西在響。它在算賬。”
“算我的壽數。”
金算盤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黑布。
“嘩啦——”
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把算盤。
但這不是普通的算盤。
它的邊框是用整塊的陰沉木雕刻而成,黑得發亮。而那一串串算珠……
竟然是用森白的人骨打磨而成的!
每一顆骨珠上,都雕刻著一張微小的人臉,表情痛苦扭曲,仿佛封印著無數冤魂。
“人骨算盤?”
姜塵瞳孔微縮,天眼瞬間開啟。
在他的視野里,這把算盤上籠罩著一層濃郁的黑氣,那些骨珠仿佛活了過來,正在無風自動,發出極其細微的“噼啪”聲。
“這是一把‘閻王算’。”
姜塵沉聲道。
“傳說中,這是古代酷吏用來計算犯人刑期的東西。每一顆珠子,都代表一條人命。”
“金二爺,你這是收了個燙手山芋啊。”
“這東西在吸你的陽壽,來填它里面的‘死人賬’。”
金算盤點了點頭,臉色灰敗。
“姜塵,我知道你有本事。”
“你爺爺當年是京城第一風水師,你又得了斬龍劍的傳承。”
“只要你能幫我平了這筆賬,把這東西處理了。”
“別說那半卷《連山易》,就是這聚寶齋的一半家產,我都給你!”
姜塵看著那把散發著陰煞之氣的人骨算盤,并沒有立刻答應。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算盤的邊框。
“嗡!”
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念順著指尖襲來,試圖鉆進他的腦海。
“還債……還債……你的命……不夠還……”
無數嘈雜的鬼哭聲在姜塵耳邊炸響。
“哼。”
姜塵冷哼一聲,體內紫薇龍氣一震。
“滾!”
那股陰氣瞬間被震散。
算盤上的骨珠劇烈顫抖了一下,似乎有些畏懼。
“這賬,我能算。”
姜塵收回手,看著金算盤。
“不過,我要加個條件。”
“你說!”金算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告訴我,那個賣給你算盤的土夫子,到底是從哪來的。”
“這東西不是孤品,它是一套‘刑具’的一部分。”
“能挖出這種東西的墓,絕對不是一般的古墓。”
金算盤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好!只要你能活下來,我都告訴你!”
“活下來?”
姜塵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轉頭看向王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