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吉首機場。
葉辰一身休閑裝,從出機口走了出來,身旁跟著一襲素色長裙的金美庭。
再往后三步,苗人鳳弓著腰,提著兩個大行李箱,亦步亦趨地跟著,活像個跟班的老仆。
機場外。
湘西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層壓得很低,空氣里帶著山城特有的濕潤。
金美庭停下了腳步,仰頭望著那片熟悉的天空,臉上的表情復雜得難以喻。
“我已經有七八年沒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自自語,又像是對身邊人說的。
葉辰側過頭,看著她。
那張精致的側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少了幾分往日的嫵媚,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悵然。
“緊張嗎?”他問得很直接。
金美庭聞,美眸輕輕一瞇。
“緊張。”
“但有些事情,終究是要面對的。”
當年,她那表弟李懷因為賭債,從她手里借走了全部錢,還讓她貸了一筆巨款。
結果錢到手后人就消失了,留給她一屁股債。
父母不幫。
弟弟不管。
那時候的她,絕望得一個人扛著百萬負債,從湘西跑到廈城,一步步熬到今天。
而那些所謂的親人,在她最難的時候,沒有一個伸出手。
如今,李懷死了,家里卻催命一樣催她回來……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葉辰微微一笑:“走吧。”
金美庭點點頭,剛想邁步。
苗人鳳忽然快步上前,臉上堆著殷勤的笑。
“主人!您這是要去哪兒?”
“小的對吉首這一片熟得很,各個鄉鎮、各村各寨,都認識人!”
“您說個地方,小的帶路,保證抄近道!”
葉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而是轉頭看向金美庭。
金美庭沉吟了一下,報出一個地址。
“瀘溪縣,白沙鎮。”
苗人鳳一愣,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哎呀,那兒小的熟!熟得很!”
金美庭卻擺了擺手。
“不用忙活了,有人來接咱們。”
葉辰挑了挑眉:“誰?”
金美庭清冷地開口:“我弟弟。”
“哦?”
葉辰好笑了起來,“當初你父母不幫你而是留著錢,就是為了給他買房娶媳婦?”
金美庭苦笑一聲,點了點頭。
“是的。”
“我爸媽把錢都留給了他,說是給他買房娶媳婦。”
“我爸媽把錢都留給了他,說是給他買房娶媳婦。”
葉辰聞,挑了挑眉:“那如今娶了嗎?”
金美庭搖了搖頭。
“還沒有。”
“女朋友都沒有。”
葉辰面無表情。
有一種東西,叫報應。
苗人鳳立刻湊了上來,殷勤地說道。
“哎呀!那正好啊!”
“小的認識不少苗寨的好姑娘,可以給令弟介紹一個!”
葉辰偏過頭,看著他:“你還能兼媒人?”
苗人鳳嘿嘿一笑,搓著手道。
“小的雖然主業是蠱術,但走村串寨這么多年,哪家有好姑娘,哪家姑娘還沒嫁人,心里門清!”
“給令弟介紹一個,包在我身上!”
他說得眉飛色舞,“我可以給他介紹一個毒女,讓他一輩子當軟蛋,保證不敢欺負主母!”
金美庭:“……”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葉辰沒好氣地瞪了苗人鳳一眼。
“你別瞎參和。”
苗人鳳臉上的笑容一僵,訕訕地縮了縮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委屈巴巴地垂下頭。
他本想著獻計,正好在葉辰這兒爬一爬心里地位,幫主母整治一下惡毒家人。
結果……
忙還沒開始幫,就被罵了!
心里委屈,心里苦啊!
金美庭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但正當她剛想說什么,目光忽然落向機場出口的方向。
“來了。”
葉辰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一輛黑色的別克,緩緩停在機場出口處的臨時停車區。
車窗降下來。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露出半張臉,朝這邊招了招手。
那青年皮膚偏黑,五官與金美庭有幾分相似,但眉宇間多了幾分市井的油滑。
葉辰發現。
他眼神在看向金美庭的時候,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沒有見到親姐姐的激動。
只有……
漠視。
以及某種說不清的盤算。
金美庭顯然也注意到了。
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走吧。”
說著,她抬腿朝那輛別克走去。
葉辰跟在她身側,苗人鳳拖著行李箱,老老實實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