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寧遠在桌上鋪開一張素白的宣紙,蕭二研墨,程公公坐在桌邊,指尖在紙上緩緩劃過。
他指尖移動,畫出蜿蜒的線:“這里,是冷宮。從冷宮往東,穿過這片荒園,那是昔年浣衣局舊址,如今空著,再往北是……”
蕭寧遠的筆尖隨著他的描述,在紙上沙沙游走,殿宇,宮墻,漸漸有了輪廓。
“這里便是壽成宮。”程公公的指尖點了點,“東側(cè)緊鄰的,便是德正宮。”
蕭寧遠筆尖一頓:“德正宮?”
程公公點頭:“德妃娘娘與十二殿下的居所。”
趴在桌邊看著的團團眼睛一亮:“小十二!我以前還常去那里找他玩呢!”
程公公看著團團,眼神溫柔:“是呀,老奴記得清楚著呢,小郡主那時候趕著小狗車,和十一,十二皇子一同在宮里到處跑的樣子。”
團團想的神往:“我的大狼!”
蕭寧遠卻盯著地圖上那兩個緊鄰的宮苑,眉頭微蹙。
十二皇子如今已被立為新帝,德正宮定然守衛(wèi)森嚴(yán),兩宮相鄰,稍有動靜便會驚動禁軍。
程公公看出他所想:“大公子是在擔(dān)心,夜間巡查的禁軍吧?”
蕭寧遠點了點頭。
程公公微微一笑:“若無主子們的特別吩咐,每日子時起,禁軍每隔一刻,會有固定班次經(jīng)過宮墻外。”
“你們進去后,按這個空隙行事便不會出什么岔子。”
他頓了頓:“不過,倒也還有別的法子。”
蕭二抱拳道:“公公請講。”
程公公的指尖移向地圖中央:“御花園。”
他的嗓音壓低了些:“前朝有位皇帝,荒淫無道,尤好與宮人嬉戲。”
“他為圖新奇,命人在宮中鑿了許多隱秘的通道,專供藏匿追逐之用,我們稱之為‘老虎洞’。”
“老虎洞?”團團眨巴著眼睛,“是給大老虎住的嗎?”
程公公失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是真老虎,是說那皇帝如虎似狼,專在洞里捉人。”
他轉(zhuǎn)向蕭寧遠:“這些通道四通八達,多從御花園假山、石峰深處起,可通往不少宮苑的偏僻角落。”
“陛下登基后,嫌其污穢不祥,便命人將各處洞口以鐵門封死。”
“算起來,此事乃宮闈秘聞,已有幾十年無人提起了。”
蕭寧遠眼中驟然迸出精光:“公公是說,這些通道至今仍然通著?”
“對,只是上了鎖而已,并未填埋。”
程公公抬手點在德正宮西側(c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老奴記得,德正宮西墻根假山背后,恰好就有一處老虎洞的出口。”
蕭二與陸七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宮中竟還有此等通道,當(dāng)真是意外之喜。
蕭寧遠呼吸微促:“壽成宮可有?”
程公公搖頭:“壽成宮乃太后居所,因此未有。但壽成宮與德正宮相鄰,”
“你們?nèi)羰菑牡抡龑m的老虎洞出去,翻過東墻,便是壽成宮的后罩房,那里平日只堆些雜物,罕有人至。”
“太好了!”蕭寧遠一掌拍在桌上,“我們可以從御花園的老虎洞潛入德正宮,再轉(zhuǎn)道壽成宮,如此一來,便可避開禁軍的巡查。”
他對著程公公抱拳行禮,正色道:“此番若非公公告知,這偌大的禁宮,我們便如那無頭的蒼蠅般,毫無方向,舉步維艱。請受我一拜!”
程公公急忙起身扶起他,眼圈微紅:“大公子折煞老奴了。老奴如今還能派上些用場,這心里也踏實許多。”
楚淵也不由得贊嘆:“若無公公這番提點,縱是有能進宮的密道,也難以成事。”
“小郡主執(zhí)意將公公救出,當(dāng)真是明智之舉。”
團團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程公公身邊,拉起他的手:“翁翁你好厲害呀!你真好!”
程公公心中一暖,低頭看著她,輕輕摸了摸她的發(fā)頂,聲音有些沙啞:“小郡主,德正宮不比從前了,你們要萬事小心。”
團團用力點頭,小手握成拳頭揮了一下:“嗯!翁翁放心吧,我們一定偷偷的,不讓別人看見!”
當(dāng)晚,子時將至,陸七率先躍出枯井,看了看四周,回身將蕭寧遠拉了出來,蕭二背著團團隨后躍出。
夜色下的冷宮焦黑一片,前幾日那場火看來燒的不輕,大半排的屋舍都坍塌了,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的焦糊味。
幾人迅速找到一處陰影中躲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