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那邊…等以后有機會再說…”
他說得含糊,但意思很明顯。
死道友不死貧道。
大哥已經栽了,他可不能跟著往里跳。
王秀芹看著小兒子這副樣子,再看看空空如也的家,還有不知所蹤的大兒子,只覺得眼前一黑。
她知道,這事兒沒指望了。
人送過去了,手印按了,公社都記檔了。
再鬧,真把隊長得罪了,以后工分、分糧、啥好事都輪不上老江家。
她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無聲地流眼淚。
胡春生見他們消停了,這才緩了緩語氣。
“行了,既然人已經去了,就好好干。”
“水庫是大事,公社雖說明面上沒補貼,但也記得你們的好,干好了說不定還能評個先進。”
“你們家這也算給村里解決問題了,以后有啥困難,村里也會考慮。”
他說著場面話,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你們家進賊的事兒,自己去公社報案吧。”
“我這兒還得去別家通知修水庫的事,沒工夫管。”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院門口看熱鬧的鄰居們還沒散,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喲,原來是明濤去了啊。”
“這下好了,老江家總算有人頂上了。”
“活該,讓他們當初算計川子。”
江明海臉上掛不住,趕緊把王秀芹攙起來,低聲道:“媽,先回屋吧。”
一家三口回到空蕩蕩的堂屋,心如死灰。
一家三口回到空蕩蕩的堂屋,心如死灰。
老江家還是去公社報了案。
可這年頭,沒監控沒指紋的,現場連個像樣的腳印都沒留下,東西又一樣不剩,查都沒法查。
公社的公安來看了一圈,問了問情況,最后也只能登記一下,讓等消息。
這一等,就沒了下文。
王秀芹不甘心,又跑去鬧了幾次,每次都被不咸不淡地打發回來。
至于水庫那邊,聽說江明濤剛到工地就醒了,發現自己被捆著送到了這鬼地方,又哭又鬧,還想跑。
結果被工地上管事的逮住,結結實實收拾了一頓,關了兩天禁閉,餓得前胸貼后背。
后來學乖了,不敢再鬧,只能咬牙干活。
那地方活重,吃得差,沒幾天人就瘦脫了形,聽說還病了一場。
消息傳回村里,王秀芹心疼得直掉眼淚,可一點辦法沒有。
人送過去了,手印按了,公社記了檔,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
江小川這邊,日子是越過越美。
金羽的傷徹底好了,翅膀一扇,能躥上老高的樹梢。
這雕通人性,認了江小川當主人,聽話得很。
江小川給它做了個更精致的皮絆子,平時就站在他肩頭或者院里棗樹上,一雙銳眼掃來掃去,威風凜凜。
村里小孩見了又怕又愛,遠遠圍著看,不敢靠近。
進山打獵帶上金羽,簡直如虎添翼。
金羽眼睛尖,飛得高,老遠就能發現獵物蹤跡。
兔子、山雞、獾子,甚至躲在灌木叢里的野兔,都逃不過它的眼睛。
它發現了,就在空中盤旋示警,江小川順著方向摸過去,十有八九能有收獲。
有時候江小川在院子里忙活,金羽自個兒閑著,還會撲棱著翅膀進山溜達一圈。
回來時爪子上說不定就抓著一只肥碩的野兔或者山雞,扔在江小川腳邊。
然后昂著腦袋,一副等夸獎的樣子。
江小川也不吝嗇,新鮮的肉管夠,偶爾還喂點靈泉水。
金羽被他養得毛色油亮,精神頭十足,比當初在山上時還威猛幾分。
靠著金羽和一手好槍法,江小川隔三差五就能往家里添點野味。
吃不完的,就拿到村口跟人換點鹽、針頭線腦,或者干脆賣給收山貨的販子。
手里漸漸寬裕起來。
他在院里壘了個小灶,時不時燉點肉,香味飄出老遠。
村里人提起江小川,都說這小子是浪子回頭,不,是麻雀變鳳凰,有本事了。
“瞧瞧人家川子,分家才多久,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那雕神了,跟能聽懂人話似的。”
“老江家真是瞎了眼,把這么個能干的兒子趕出去。”
老江家那邊,日子就難過了。
家里被搬空,年底分糧的工分本子也沒了,眼看著入冬,連床厚被子都沒有。
王秀芹急得嘴上起泡,天天在家里罵,罵賊,罵江小川,罵老天不開眼。
可罵歸罵,一點用沒有。
她偶爾在村里碰上江小川,看著他肩頭神氣的金羽,還有他明顯圓潤了些的臉龐,心里就跟刀子割似的。
有幾次忍不住,當著人面就咒罵起來。
“喪良心的東西,遲早遭報應!”
“吃獨食,爛腸子!”
江小川聽見了,也不生氣,只是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然后抬手,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
“哎喲,我說我這耳朵怎么癢癢的,原來是我的親娘念叨我呢!”
“我看您這肝火,可又旺了啊,再這么氣下去,胸口那塊東西,怕是要長大了。”
“要不,我再給您算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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