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條處分,一條比一條重。
清理糞坑,掃廁所,這活兒又臟又累,平時都是輪流干。
現在讓江明海一個人干一個月,那是明擺著的懲罰。
還要寫檢查,全村念,這臉丟大了。
年底分糧按最低標準,那可是實打實的損失。
王秀芹一聽,瘋了似的喊:“不行,我不同意!”
“我家明海是去干活的,憑啥這么罰他?”
“跪一下咋了?誰不怕死?你們不怕死?”
“那馬匪有槍,他不跪,等著吃槍子嗎?”
她胡攪蠻纏,聲音尖得刺耳。
胡春生一拍桌子,徹底怒了:“王秀芹,你還有理了?”
“怕死是人之常情,可跪地求饒,還要放跑馬匪,這是原則問題!”
“今天他敢放馬匪,明天就敢通敵!”
“這性質,是怕死嗎?這是立場問題!”
這話重了。
王秀芹嚇得一哆嗦,可還是不甘心。
“那…那也不能罰這么重啊,掃廁所,還一個月,這讓人咋見人?”
“現在知道丟人了?”胡春生冷笑,拍著桌子喊道:“他跪地求饒的時候,咋不想想丟人?”
“這事沒得商量,必須罰!”
“不光罰,還要重罰,讓全村人都看看,當軟骨頭是啥下場!”
王秀芹還要鬧,江大勇一把拉住她。
江大勇臉色鐵青,咬著牙道:“隊長,處分我們認了。”
“可掃廁所一個月,是不是太長了?半個月行不行?”
他還想討價還價。
胡春生搖頭,眼里怒火絲毫不減:“不行,一個月,一天不能少。”
“這是隊里的決定,不是菜市場買菜,還能還價?”
江大勇不說話了,狠狠瞪了江明海一眼。
王秀芹哇一聲哭出來,坐在地上拍大腿。
“我的天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我兒子受苦了啊…”
沒人理她。
大伙都看著,眼神里有鄙夷,有嘲諷,也有同情。
但沒人替她說話。
江明海那事,做得太丟人。
這年頭,你可以慫,但不能跪。
跪了,就是骨頭軟,就是沒種。
胡春生不再看他們,拿起喇叭,聲音緩和了些。
“當然,功是功,過是過,江小川同志立功,該獎,江明海同志犯錯,該罰。”
“咱們村,賞罰分明!”
“另外,馬匪已經押回來了,明天公社就來人帶走。”
“這次繳獲的八匹馬,八條槍,全部上交公社,公社領導說了,會給咱們村相應的獎勵。”
“具體獎勵啥,等公社通知。”
“好了,會就開到這兒,散會!”
“好了,會就開到這兒,散會!”
胡春生說完,放下喇叭。
底下人嗡嗡議論著散了。
不少人走過江小川身邊,都笑著拍拍他肩膀。
“小川,好樣的!”
“給咱村長臉了!”
“回頭上家吃飯,讓我家小子跟你學學!”
江小川一一應著,臉上還是那副平靜樣子。
徐二虎幾個圍著他,嘻嘻哈哈。
“川子哥,這下你可出名了!”
“三十個工分,年底能多分不少糧呢!”
“我媽剛才還夸我呢,說我跟著川子哥,有出息!”
另一邊,江大勇拉著還在哭嚎的王秀芹,低著頭快步往外走。
江明海跟在后頭,頭都快埋進胸口了。
周圍人指指點點,眼神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就是他啊,跪地求饒那個,真丟人,還想去解繩子放人。”
“要不是小川攔著,馬匪就讓他放跑了。”
“軟骨頭!”
議論聲不大,但清清楚楚傳進耳朵里。
江明海臉燒得慌,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王秀芹還在罵:“都是江小川那個喪門星,要不是他逞能,咱家明海能受這委屈?”
“他倒好,又是工分又是表彰,咱家明海就得掃廁所…”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江大勇吼了一嗓子:“行了,還嫌不夠丟人?”
王秀芹被他吼得一哆嗦,不敢哭了,可還是抽抽噎噎。
一家三口,灰溜溜走了。
月光照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蔫頭耷腦,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大隊部門口,江小川被一群人圍著,說說笑笑。
月光照在他身上,挺拔,精神。
對比鮮明。
胡春生收拾了東西,走過來,對江小川道。
“小川,到時候公社來人了,你得在場,把事情經過再說一遍。”
江小川點頭:“行。”
胡春生拍拍他肩膀,嘆了口氣:“今天這事,你處理得好。”
“那馬匪頭子,我看了,不是善茬,手上肯定有人命。”
“你能一個人拿下,本事不小。”
“就是以后,別這么冒險了,安全第一。”
江小川笑了笑:“知道了,隊長。”
胡春生又說了幾句,這才背著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