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下馬,掏出介紹信和通行證遞過去。
“同志,我們是姜水村的,去北邊老木鎮換點東西。”他語氣平靜。
士兵仔細看了看證件,又打量他們三人,目光在蘇婉儀臉上停了一下。
“換什么東西?有清單嗎?”
“山貨,藥材。”江小川指了指馬背上的口袋:“跟老毛子換點咱們缺的。”
士兵皺皺眉,似乎不太信。
這時,另一個像是班長的人走過來,用帶著口音的俄語問了一句什么。
江小川和徐二虎都沒聽懂,愣在原地。
蘇婉儀往前輕輕帶了下馬韁,用流利的俄語回應起來。
她的聲音清脆,語調自然,和對方一來一往說了好幾句。
江小川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他知道蘇婉儀會俄語,沒想到這么熟練。
過了一會兒,那位班長臉上的嚴肅表情緩和下來,甚至露出一絲笑意,沖蘇婉儀點了點頭。
他轉向士兵,擺擺手:“放行放行,是友好公社的同志,去做小額貿易的。”
士兵這才讓開道路。
過了哨卡,徐二虎長出一口氣,湊到蘇婉儀旁邊。
“蘇同志,你剛才跟他說啥了?這么管用?”
蘇婉儀微微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就說我們是響應號召,去進行民間物資交流,換點農具和日用品回來。”
“是支援農業生產。那位班長同志說,以前也有過這種交流,只要手續齊全就行。”
徐二虎豎起大拇指,忍不住夸道:“厲害,要不是你,咱們還得費半天口舌。”
江小川也看了蘇婉儀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贊許:“確實幫大忙了。”
蘇婉儀臉微微一紅,沒說話。
接下來的路,蘇婉儀偶爾會教江小川和徐二虎幾個簡單的俄語單詞。
比如你好、謝謝之類的日常交流語。
江小川學得認真,記憶力也好,很快就能記住。
徐二虎則總是撓頭,發音古怪,逗得蘇婉儀忍不住笑。
旅途的枯燥沖淡了不少。
越往北走,天氣越涼。
晚上守著火堆還能感到寒意侵人。
江小川把一件備用舊外套給了蘇婉儀,自己靠著火堆近些。
徐二虎皮實,裹緊衣服倒頭就睡。
又走了兩天,人煙幾乎絕跡,只有連綿的群山和茂密的森林。
越靠近老木鎮,路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
大多是附近村屯的老鄉,趕著車,馱著貨物,都往同一個方向去。
偶爾也能看到幾個毛子模樣的人,高鼻梁,深眼窩,穿著厚重的呢子大衣。
人人都牽著馬,馬背上馱著鼓囊囊的麻袋。
雙方擦肩而過時,會互相打量幾眼,但都不說話,眼神里帶著戒備,也帶著好奇。
太陽升到半空時,老木鎮到了。
太陽升到半空時,老木鎮到了。
說是鎮子,其實就是一條土路兩邊搭起的一排排簡陋木屋和氈房。
土路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這邊擺攤的多是中國老鄉,面前鋪著塊布,擺著山貨、藥材、手工編的筐籃,還有自家做的醬菜、咸菜。
那邊則是毛子居多,攤子上擺著望遠鏡、舊懷表、銅壺、套娃。
還有成捆的毛毯、罐頭、鐵皮桶裝的柴油,甚至還能看到幾件半新的呢子大衣和皮帽子。
空氣里混雜著各種氣味。
烤馕的焦香、濃烈的羊膻味、煙草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混合著機油和皮革的異域氣息。
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用的是半生不熟的漢語或俄語,夾雜著手勢,熱鬧中透著小心翼翼。
這年頭,這種邊境民間的以物易物市場,屬于心照不宣的存在。
只要不鬧出大動靜,上面也就睜只眼閉只眼。
“真熱鬧啊。”
徐二虎看得眼睛發直,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這么多毛子,還有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蘇婉儀也有些緊張地攥緊了韁繩,低聲對江小川說:“江同志,咱們…怎么換?”
江小川掃了一眼市場,心里有了底。
“蘇同志,你來談,用俄語。二虎,看著馬和東西,機靈點。”
“咱們先換緊俏的,糧食、柴油、罐頭、呢子大衣這些。有好的望遠鏡也留意一下。”
蘇婉儀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