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智還小,他不懂事,都是我,都是我出的主意!”
“看在…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你高抬貴手…”
江德智也嚇得跟著跪下,磕頭如搗蒜。
“川哥,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我們賠錢,我們賠錢還不行嗎?”
一家人?
江小川心里冷笑。
現在知道是一家人了?
他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的父子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送隊部?送公社?
那也太便宜他們了。
吃幾天牢飯,挨幾句批評,出來還是人模狗樣。
他要的,是讓他們肉疼,讓他們記住一輩子,再也不敢伸爪子!
江小川等議論聲稍歇,才繼續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砸人。
“二叔,您不是口口聲聲說一家人嗎?”
“一家人,就能干這種斷子絕孫的缺德事?”
“今天您能毒我的馬,明天是不是就能給我飯里下藥?”
他往前一步,盯著江大富慘白的臉。
“我江小川分家出來,沒吃您一粒米,沒喝您一口水,憑自己本事掙飯吃,礙著您什么事了?”
“您就非得把我往死里整?”
江大富被他問得啞口無,只會哆嗦著重復:“我錯了…我真錯了…”
江德智卻還有點不服,梗著脖子:“江小川,你不就是有匹馬嗎?嘚瑟什么!要不是隊長偏心…”
“閉嘴!”江大富趕緊拉他,生怕這蠢兒子再說出什么惹禍的話。
江小川卻笑了。
笑得江大富心里發毛。
“行,既然說到這兒了,那咱就按規矩來。”
“第一,我把你們,還有這毒草根,一起扭送到隊部。”
“明天一早,請隊長和全體社員開會,公審。該送公社送公社,該怎么處理怎么處理。”
江大富臉色慘白,連連搖頭:“不…不要……”
“那就是選第二了?”江小川挑了挑眉,開口道。
“想私了也成啊。”
“你們下毒,嚇著我的馬了,也嚇著我了。我這心里,落下了病根,晚上睡不著覺。”
“我這馬,也被你們驚著了,得好草好料養著,還得請獸醫看看,萬一嚇出毛病,影響了給集體出力,這責任…”
他嘆了口氣,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這樣吧,你們賠我五十塊錢。五十塊,就當是給我的精神損失費,和馬的受驚費、營養費。”
“錢到手,今晚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以后咱們橋歸橋,路歸路。”
“拿不出來,或者少一分…”他眼神一厲,猛地從后腰抽出那把鋒利的柴刀。
手腕一翻,柴刀化作一道寒光,狠狠剁在旁邊一根用來拴馬的粗木樁上!
咔嚓!
柴刀深深嵌入木樁,刀柄嗡嗡顫動。
“下次我這刀,剁的就不是木頭了!”
聲音冰冷,殺氣凜然。
江大富父子嚇得魂飛魄散,看著那深深嵌入木樁的柴刀,只覺得脖子后面涼颼颼的。
五十塊!
五十塊!
這年頭,五十塊是一筆巨款!
一個壯勞力兩個多月的工分錢!
可眼下,不拿錢,就要去隊部,去公社…那后果,更不堪設想!
江大富臉色灰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江小川盯著江大富,眼神像狼。
“二叔,選吧。”
“給錢,還是送隊部?”
“我數三聲。”
“一。”
江大富渾身發抖。
“二。”
江德智拽著他爹的袖子,都快哭了:“爸!爸我不想勞教啊!”
江大富看著兒子那慫樣,又看看周圍鄰居鄙夷的眼神,再看看江小川手里那明晃晃的刀。
他終于崩潰了,對江德智吼道。
“還…還愣著干啥?回家…回家拿錢!”
“把…把咱家那點壓箱底的錢…都拿來!”
江德智連滾爬爬地跑了。
不一會兒,他捧著一個臟兮兮的手絹包回來,里面是一堆皺巴巴的毛票、分票,還有幾枚硬幣。
父子倆蹲在地上,當著眾人的面,一張一張地數,湊了老半天。
“五…五十…正好五十…”江大富顫抖著雙手,把那一小堆錢遞給江小川,心都在滴血。
這幾乎是他們家所有的現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