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平淡,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徐二虎應了一聲,拿了塊還算干凈的汗巾過去,動作可不怎么輕柔。
何正榮被碰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咬著嘴唇沒敢叫出聲。
他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土里。
剛才嚇得尿褲子那點丟人事,雖然沒人當面說,可他自己清楚,褲襠里涼颼颼濕漉漉的感覺騙不了人。
周圍隊員雖然都在忙活,但眼神時不時掃過來,那里面沒多少同情,多是鄙夷和看熱鬧。
“還省城來的呢,槍都拿不穩,差點害死栓子。”
“要不是小川,今天得出大事。”
“看他那慫樣,嘖嘖。”
小聲的議論像針一樣,扎得何正榮渾身難受。
趙謙海想幫他說話,張了張嘴,看看周圍人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徐二虎包扎完,直起身,拍拍手,嗓門敞亮。
“何副隊長,您這文化人,見識廣,下次再遇上這事,是不是得先寫篇報告嚇跑那畜生?”
“咱們川子哥沒文化,就會動動手,讓您見笑了哈。”
這話損得,幾個年輕隊員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何正榮臉漲成豬肝色,手指掐進手心,指甲都快斷了。
他死死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更不敢看江小川。
心里那點不甘和傲氣,早被剛才的恐懼和此刻的羞憤碾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一股火辣辣的、無處發泄的怨恨,全沖著江小川去了。
都怪他!
要不是他非要當這個隊長,自己能這么丟人?
江小川沒理會這些,他清點了一下人數。
除了何正榮被劃傷肩膀,栓子受了點驚嚇,其他人都沒事。
除了何正榮被劃傷肩膀,栓子受了點驚嚇,其他人都沒事。
牲口也只是受了驚,沒傷著。
“行了,收拾利索,繼續趕路。”
“前頭不遠就是歇腳的小溪,到了那兒再好好休整,洗把臉,定定神。”
他聲音平穩,仿佛剛才那場驚險搏殺只是個小插曲。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
這回,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隊員們走路的步子都踏實許多,圍著糧車,把家伙什攥得更緊。
偶爾看向隊伍最前面那個背影,眼神里都帶著信賴和踏實。
那兩只大猞猁被捆在最后一輛板車上,黃褐帶斑點的皮毛在陽光下很是扎眼。
這是戰利品,也是江小川本事的證明。
何正榮被趙謙海和一個知青攙著,走在隊伍最后面,垂著頭,像個斗敗的公雞。
隊伍沿著土路又走了一陣。
日頭升高,山風帶著草木的氣息吹過。
路兩邊的田野漸漸開闊起來,遠處的山巒起伏,顏色是深深淺淺的綠。
土路壓得還算結實,車轱轆碾過去,揚起細細的塵土。
偶爾路過一個小村落,能看到土坯房頂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炊煙。
田里有晚收的社員在彎腰忙活,聽到車轱轆聲,會直起身望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支送糧的隊伍。
路邊刷著些斑駁的標語,農業學大寨、深挖洞、廣積糧,紅漆字在風吹日曬下有些褪色。
這年月,山里的風景是真好,天藍云白,空氣也清爽。
就是路難走,日子也緊巴。
江小川走在前頭,呼吸著帶著土腥味的空氣,心里慢慢平靜下來。
剛才那一場搏殺,消耗不小,但也讓他對煉體期七層的實力運用更熟稔了些。
玄夜跟在他身側,步伐穩健,時不時打個響鼻。
金羽在空中不緊不慢地盤旋,像是個忠實的哨兵。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面地勢漸漸平緩,土路也寬了些。
遠遠地,能看到一片灰撲撲的建筑,院墻很高,門口好像還停著別的板車、驢車。
“到了!”
前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江小川抬眼望去,只見前面百十米開外,立著兩扇對開的厚實木門。
門楣上掛著塊掉了漆的木牌子,上面寫著幾個大字,紅星公社糧站。
院子墻是灰磚砌的,刷著白灰,墻上還有褪了色的宣傳畫。
江小川帶著隊伍走到糧站門口附近。
好家伙,人真不少。
三四支送糧隊伍排著,板車、驢車擠擠挨挨,把門口空地占了大半。
空氣里彌漫著牲口糞便、塵土和糧食混合的味道。
“咋這么多人?”徐二虎踮腳往前看,也驚了一驚。
“都趕著這兩天唄。”旁邊一個歇腳的老漢吧嗒著旱煙,接過話。
“早點交,早點定級。要是后面來的糧食更好,把前面的比下去了,等級就得往下調。”
“這年頭,一等糧和二等糧,差著價呢,誰不想多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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