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生說著,就把介紹信和路條遞過來。
江小川接過東西,點點頭。
“行,我帶二虎去,再叫上兩個穩妥的。”
“嗯,路上小心點。”胡春生囑咐。
“聽說這批知青里頭,有家里條件不錯的,可能有點…咳,你看著辦,別鬧出矛盾就行。”
江小川心里有數。
這年頭,城里來的知青,特別是家里有點底子的,心高氣傲的不少。
覺得下鄉是受罪,看啥都不順眼。
接了任務回到家,江小川照例起了一卦。
“天靈靈,地靈靈,龜殼大仙來顯靈,此行接人可順遂,有無險阻需提防?”
龜殼轉動,落下。
卦象顯示:途中遇坎,虛驚一場,小人同行,口舌需防。
江小川看著卦象,挑了挑眉。
遇坎,可能是路不好走,或者遇到點小麻煩。
虛驚一場,說明有驚無險。
小人同行,口舌需防,這指的大概就是新來的知青了。
看來,這趟不會太順當。
他記下卦象,第二天一早,帶著徐二虎,還有王鐵柱和周小山,趕著隊里的馬車,往公社去。
馬車是那種老式的木頭板車,套著一頭老騾子,走起來吱呀作響。
路上積雪化了,又凍上,有些地方結了冰,很滑。
老騾子走得慢,但也穩當。
到了公社大院,已經快中午了。
大院門口停著幾輛別的村的馬車、牛車,都是來接知青的。
熙熙攘攘,人聲嘈雜。
江小川讓徐二虎看著車,自己帶著介紹信進去找人。
公社的干事核對完介紹信,指了指院子里靠墻站著的三個人。
“那就是分給你們村的,過去領吧。”
江小川走過去,打量了一下這三個人。
兩個男的,一個女的。
兩個男知青,一個高個,白凈臉,穿著半新的軍綠色棉襖,戴著頂雷鋒帽。
眉眼間帶著點城里人常見的優越感,正皺著眉打量院子里的牛車馬車。
另一個矮胖些,皮膚黑點,穿著普通的藍布棉襖,看著挺老實,背著個大包袱,低著頭不說話。
女知青年紀不大,十八九歲的樣子,容貌清秀,皮膚白皙。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圍著條紅圍巾,眼神里帶著好奇,又有點怯生生的,也在偷偷打量四周。
“你們好,我是姜水村派來接你們的,江小川。”江小川走過去,自我介紹。
高個男知青聞,目光落在江小川身上,上下掃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江小川今天穿了身舊棉襖,戴著狗皮帽子,腳上是家里做的棉鞋,沾著泥雪,標準的農村青年打扮。
尤其背后還背著一張古樸的桑木弓,看著更土了。
“你就是來接我們的?”高個男知青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就你們幾個?這…這是馬車?”
“我們在省城等了好幾天,好不容易坐卡車到公社,結果還得坐馬車?”
“這都什么年代了,連輛拖拉機都沒有嗎?這破車,能坐人?顛都顛散架了!”
他指了指院子外頭徐二虎守著的木板車,一臉嫌棄。
旁邊那個矮胖男知青拉了拉他袖子,小聲道:“建國,少說兩句…”
被叫做建國的高個男知青甩開他的手,聲音更大。
“我說錯了嗎?你看看人家別的村,好歹有個牛車。”
“我說錯了嗎?你看看人家別的村,好歹有個牛車。”
“咱們這倒好,破木板車,套著頭老騾子!”
“這要坐到村里,屁股不得顛成八瓣?”
他聲音不小,周圍其他村來接人的,還有等著的知青,都看了過來。
徐二虎在旁邊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
“你這話啥意思?有車接就不錯了,你以為你是誰?”
張建國瞥了徐二虎一眼,嗤笑一聲。
“我又沒跟你說話,你插什么嘴?”
“我是省城來的知青,響應號召來支援農村建設,你們就是這樣對待知識青年的?”
徐二虎被噎得臉通紅。
“你…”
江小川抬手攔住他,看著張建國,語氣平靜。
“那你想坐啥車?”
張建國被他這平靜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即抬高下巴。
“最起碼也得是拖拉機吧?沒有拖拉機,牛車也行啊!”
“這破木板車,是人坐的嗎?”
“我們大老遠從城里下來,支援農村建設,就這待遇啊?”
“我告訴你,我是省城來的,有文化,有知識,來你們這兒是看得起你們。你一個泥腿子,憑什么對我指手畫腳?”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
旁邊那個女知青周曉白,臉漲得通紅,低著頭,手緊緊攥著衣角。
矮胖男知青李衛東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江小川等他嚷嚷完了,才淡淡開口。
“拖拉機,隊里有,但那是耕地拉貨的,不是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