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今日碰上,兩人都不意外,趙文遠見趙老二沒反應,蒼蠅一樣嗡嗡在周圍說個不停。
寧爸涵養再好,也架不住旁邊一直有人在念經,最終,他忍不住放下扇子,提起拐杖起來:“怎么,你想找事?”
趙文遠沒想到平日里話都不敢大聲說的二叔會起身責問自己,見旁邊有人看過來,他不想丟面,梗著脖子道:“怎么了?我不過是在旁邊念叨閑聊幾句罷了!”
“閑聊?你都造上謠了!”寧爸擼擼袖子,“人家讀書肚子里灌的是墨水,我看你讀了幾年書,凈是往腦子里灌壞水了!”
一開始他還能忍,到后面這個小崽子扯到寧媽和趙寧寧身上,說她們嘴上說是去縣城做生意,不見忙碌只見往家里買這買那的,錢哪有這么好賺?定是做些見不得人的生意。
都造上謠,寧爸一點都忍不了。
寧爸這樣拐著彎罵人,村里人一聽便笑起來,趙文遠環顧四周,氣得整個人都發抖起來。
里子面子全丟了個精光,他指著寧爸,氣到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你!你!”
“算了吧,今天交糧稅,有衙役在,別鬧大了。”
有村民遞臺階給下,趙文遠氣得一甩袖子,一副不服氣的模樣,依舊站在原地仰著頭。
那架勢任誰都看著生氣。
“滾遠點,我娘子一只手都能給你們收拾服帖了,更何況我。”寧爸胳膊使使勁兒,一身腱子肉頓時將衣服撐起來。
趙文遠被他的陣勢嚇退兩步,臉上掛不住面,一咬牙,他伸腳踹向寧爸的好腿。
這不是典型的“猛踹瘸子那條好腿”嗎?!
寧爸除了最開始那幾天,后面都能拄拐下地,他都快適應半個月了,見趙文遠使出這種下三路腳法,抓著拐杖往咯吱窩一夾,以拐杖為支點,圓規一樣身形靈活地繞過去。
單腿站穩后,寧爸提起拐杖,胳膊一使勁兒,直接向趙文遠掃去。
躲閃不及,趙文遠被一拐杖擊中,整條手臂都痛得像是斷了一樣。
“啊!!”趙文遠痛呼,左手下意識捂上去。
“文遠!”
孫氏沖上來將扛著的糧食丟在地上,推開幾個看熱的人,雙手剛一碰上趙文遠的右臂,便被他狠狠推開。
“疼!別碰我!”趙文遠朝自己親娘吼道。
聲音極大,原本沒注意這邊的村民,也發現這一塊地方的不對勁。
“文遠……這、這可是右手!”孫氏回頭,怒視寧爸,“我們家文遠可是要考功名的!”
“你把他的手打壞了怎么辦!”
寧爸都無語了,要不是趙文遠在這挑事,他一個低調的瘸子至于拖著一條好腿在這揍人嗎?
“你不問問是誰先找的事。”寧爸說,“誰先動的手?”
“就算分家!你也不能這樣對待你的親侄子啊!”孫氏像是耳聾了一眼,不住責問寧爸。
“喂!”
周劍撥開擋在他前面的人,走上前說:“是你兒子先造謠,又先動手的!”
“他不但對長輩動手,還踹人家好腿!”
周劍說:“本來就只有一條腿是好的,萬一再傷到,你們能賠得起嗎?!”
“別忘了你們是分家又斷親的!”
沒想到周劍嘴這么利索,不愧是周家人!寧爸贊賞地看了一眼周劍。
一番話下來,孫氏的氣勢頓時弱了三分,仍不死心說:“小遠還是個孩子,你一個二叔,跟孩子置氣什么!”
寧爸:“我還是他長輩呢!虧他還讀了幾年的書,書都讀進狗肚子里了嗎?當眾襲擊長輩!”
既然孫氏拿長幼辯解,那他也能拿輩分壓人,說破天,趙文遠當眾打他就是罔顧人倫的行為。
“你!你怎么心眼這樣小!我不過是說幾句實話,你!你!”
“你什么你!”寧爸說:“你不是還要考功名嗎?要是背上一個當眾打二叔的罪名……”
后面的話寧爸沒說完,因為里面稱糧食的衙役聽到這邊動靜,抽出一人走了出來。
“鬧什么鬧!”衙役大手一拍身上的佩刀,“不想要命便直說!”
“鬧什么鬧!”衙役大手一拍身上的佩刀,“不想要命便直說!”
“官差大爺——你要為我們家做主啊——”孫氏以袖掩面,哭哭啼啼還要說話,被自己兒子拉住。
制止住親娘的話頭,趙文遠臉上神色尷尬又恐慌。
“官爺、官爺,我不是!”
剛才趙老二的話沒說完,要是說完,他以后就不用再想著考功名的事了!大周朝以孝道為重,若是他今日的所作所為被有心人記下,等他考上秀才,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攻訐。
今天的事能不鬧大就不鬧大,鬧大了只會對他不利。
衙役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后落在拄著拐杖那人身上,“你說。”
趙文遠緊張起來,他生怕趙老二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
“這人是我侄子,剛剛我坐在這兒休息,他在背后說我們一家子的壞話不說,還動手打我。”寧爸如實說出來,他可沒有替趙文遠遮掩的義務。
“你胡說!”孫氏將袖子從趙文遠手里甩開,不顧他的阻攔走上前去,“明明是你拿拐杖打我兒子!”
“這里這么多人,我有什么說謊的必要嗎?”寧爸都氣笑了,他算是知道,老趙家一家子從上到下全是黑心的,不然怎么把白的說成黑的?
人群圍著,衙役盯著,周劍本有些忐忑,看到二叔孤立無援地站在中間,他回頭看了一眼娘親。
何氏沖他點頭,周劍握拳上前,鏗鏘有力道:“我可以作證!”
“就是你們在欺負我姐夫!”
“官差大爺,他是老二的小舅子,他的話怎能算數?你別聽他的……”孫氏見衙役臉色越發不愉,聲音越說越小。
“胡鬧!”衙役朝旁邊的人說:“去把你們里正村長喊過來!”
村民應聲,忙去里正家堂屋找人。
知道是老趙家在鬧事,里正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里恨不得把趙文遠給凌遲千百遍。
——又是趙家!
——怎么分了家還能鬧出這么多事!
里正和村長向糧差告罪,起身去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