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伸手接過,舉著勺子細看,冰粉近看通體是透明的,拿遠一些又像是白的。之所以會這樣,是里面有細細密密的氣泡,所以才會看上去像白色的。
他吃一口,冰粉口感綿軟,根本不似平日里吃到的涼粉那般帶一點兒韌勁。
放下碗,衙役臉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怒意道:“好哇!你竟敢意圖混淆視聽,欺瞞我們!真是膽大包天,當我們是好糊弄的嗎?”
“將她們帶走!”
“不!不!”錢婆子舉著雙手,面色慘白,“官差大人,是她們!都是她們不好!”
至于是什么不好,錢婆子又說不出一二來,丁洪不耐地擺擺手,后面兩名衙役上來,直接將人押住。
作為苦主的趙寧寧幾人自然也要陪同前去,寧媽見曹娘子也回攤位了,沖她感激地笑笑,說:“曹娘子,還得勞煩你幫我看一下攤位。”
“去吧。”曹娘子拉住寧媽,悄聲說:“走最后那個漢子是我家男人。”
寧媽因擔憂而蹙起的眉頭一松,轉而喜上眉梢,怪不得東市的衙役能這么快趕過來,原來是曹娘子剛剛去通知了她家里人。
本就是衙役,喊上其他人過來速度自然要比平時快,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寧媽沖她感激笑笑,“今日多謝你了!”
臨走時,曹娘子將寧媽買的包子塞還給她,寧媽帶著兩個孩子,跟在衙役后面匆匆往縣衙走。
路上趙寧寧和趙啟被親媽一人一個包子塞進嘴里,吃下去后,剛才吵架餓過勁有點痛的胃才稍微好受那么一些。
縣太爺剛吃罷飯在小憩,被人打斷喊醒已是不悅,匆匆套上官服趕過去,聽手底下的人匯報說是因為一個吃食方子鬧起來,只覺得一股氣頂著燥意從肚子一股腦沖上頭頂。
坐定之后,他先是掏出帕子擦拭過腦門上的汗,這才重重拍了一下驚堂木。
原本鬧哄的人群靜下來,縣太爺這才說話。
“怎么回事。”
“大人,老婆子我——”錢婆子想著抓緊時間第一個告狀,這樣縣太爺便能去懲治老二一家子。
哪想到,她一開口就被打斷。
“誰讓你說了!”縣太爺指指站在一邊的寧媽,“苦主先說。”
寧媽上前幾步,跪在堂下,“縣令大人,民婦家的男人是她的二兒子,在這個月初,她這個當奶的要綁我們家女兒賣給鎮上的當童養媳,我們兩家鬧起來分家又斷了親。”
趙寧寧適時地掏出真正的分家和斷親文書,交給領他們過來的衙役,由衙役檢查后轉遞給縣太爺。
“孩子他爹因為摔斷了腿無法干活,我們家女兒聰慧,琢磨出來一個吃食生意,這才擺上攤子賺點銀錢,好給人治病。”
寧媽訴說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字一句像是敲擊在眾人心上一般。
“家里不豐裕,我們家女兒便想著上山找點野菜柴火,哪想到這兩人看見,偷偷地趁我女兒和她舅舅走散,將我女兒綁了去!”
縣太爺看了一眼,堂下跪著一群人,有兩個頭恨不得埋進地里,想來應該是那兩個毒婦。
“我娘帶著人在山上找到她們時,她們把我女兒藏起來,誤導村民,差一點,差一點我就再也見不到我女兒了!”
寧媽說完,心底仍是一陣后怕,“今日,她們又借著‘幫襯’的名義,來我們小攤子上施壓,想要搶奪我們家的吃食生意。”
苦主說完,縣太爺將他們家的分家文書合上,看向跪在一邊的另一群人,“你們幾個,說說是怎么回事。”
“大人!大人不要聽那個婆娘胡亂語啊!”錢婆子抓住機會,“我是五丫的奶,怎么會害她!”
“我只是想著家里窮,都吃不起飯了,才想著給五丫找個好人家……”錢婆子將她那一套說辭拿出來,只是她穿金戴銀,縣太爺聽了怒怒拍了兩下驚堂木。
“還敢胡亂語!說,你找的那家人是什么情況。”
錢婆子一哽,說:“是鎮上人家,家里富余,所以才想買個小丫頭先養著,等兩個孩子長大了好辦婚事。”
“你瞎說!”趙寧寧跪在堂下打斷錢婆子的話,“那是個傻子!十五歲了還撿牛糞啃的傻子!”
“大人說話,你這個丫頭胡咧咧什么。”錢婆子說著,就要用她沾滿血和土的手掌去捂趙寧寧的嘴。
趙寧寧自然不會如她所愿,往前跪了幾步,才說:“大人明鑒!我們家是趙家二房,要是去當童養媳那也是嫁娶的一環,我的婚事怎么也要經過我的親生父母同意。”
“況且,她賣我根本不是因為家里窮得吃不起飯,而是要給她的大孫子娶媳婦,銀子不夠了,他們才想著把主意打在我的身上!”
小丫頭看上去年紀小小,說話卻條理清晰,縣太爺點點頭,“錢氏,你有什么要說的?”
“那、那是誤解!”錢婆子狡辯:“再說了,我也是你長輩,你爹娘都得聽我的,更何況你!”
“咱們不是斷親了嗎?”趙寧寧說:“第一次你可以說你是長輩,第二次綁架我的時候,咱們都斷親了,你怎么還能說是長輩呀?”
“那我也是你奶!”錢婆子說著,眼中冒著精光,伸手就要去夠五丫頭。
只要把她的嘴捂住,她就不能胡咧咧了!
“大膽!”縣太爺起身,繞到堂下,“大周朝有律令,婚姻之事,先過父母,再過長輩,若無直系長輩,其他叔嬸才可過問。”
“人家父母都不同意,怎么會繞過你!”
錢婆子被他的話嚇得一哆嗦,她沒想到,一個丫頭能牽扯出這么多事,在鄉里,誰家丫頭不都是隨打隨罵的。
“大人,我、她爹也是同意的!”錢婆子吞吐地說:“他爹向來聽我的話,我說啥就是啥。”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的趙老二,可不會聽找家人的話,錢婆子也就是仗著他人不在,才敢在這里忽悠。
“你既然說他聽你的話,那分家也是他的意思嘍?”縣太爺追問。
“那不是,那不是他的本意。”錢婆子說:“都是他媳婦兒,都是他媳婦兒攛掇的!”
“放肆!”縣令一甩長袖,回到桌前丟下一根簽字,“來人,掌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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