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大夫被錢婆子喊來,只給錢婆子和趙謙看了病。
他想讓大夫給自家媳婦看一看,卻被錢婆子以“沒錢付診金”為由,讓大夫走了。
走之前,大夫微微搖頭,好心地說,讓他把趙謙喝過的藥再煮一遍,給孫氏喝下。
趙老大默了一下,選擇瞞著孫氏,“你睡著的時候來的,已經走了。”
有大夫來看過便好,孫氏昏昏沉沉躺下。
期間她被喊醒過幾次,趙老大給她灌下幾碗藥,不知是因為風寒味覺消退,還是因為風寒太重,孫氏總覺得這次喝的藥沒有以前得風寒時喝的藥苦。
錢婆子喝趙謙的病十天才好,孫氏則是拖拉了大半個月,才勉強好全。
看到她安然無恙,趙老大心里高興,告訴她一個好消息:文遠的婚期定下來了。
孫氏一愣。
之前大兒子拿了二十兩銀子去提親,那鎮上的曹家應允,到請期的時候,卻再三推諉,沒下雪時,趙文遠日日去鎮上,回來說曹家只是想多留曹姑娘一段時日。
沒想到這個節骨眼,曹家竟然把婚期定下來了?
“定在什么時候了?”孫氏問。
“就在春分后一日。”趙老大慶幸:“還好你病好了……不然,我真擔心。”
“春分?”孫氏從床上爬起來,捂著胸口咳了幾聲,問:“那不是沒過幾日便要成親了?”
“是啊!”趙老大感嘆:“等成親,文遠便安定下來了。”
不成婚,他整日往鎮上跑,下雪之后,他又天天躲在屋里,說是給曹姑娘寫信寫詩。
“成親是好……只是家里,現在沒有多少銀子了。”孫氏是知道錢婆子的,之前賣了糧食,她能給文遠拿出二十兩讓他下聘,聘禮是不用操心了,辦婚宴也是要花銀子的,起碼一桌要五百文,如果要宴請村里人,起碼得擺上六桌。
還要給新娘子扯點紅布做蓋頭,也是一筆花費。
四兩銀子,現在可不是小數目。
立春分還有半個月的光景,孫氏想,磨一磨錢婆子,錢婆子應該不會看著文遠臨門差這一腳。
孫氏不知道的是,她這次大錯特錯。
孫氏不知道的是,她這次大錯特錯。
錢婆子都能做出趁她生病,請了大夫上門都不給她看一眼的事,怎么會簡簡單單就拿銀子出來?
趙文遠央求好幾日,錢婆子始終不松口,只說給一兩銀子,已是極限。
一兩銀子夠什么!趙文遠氣得不行,去鎮上見曹姑娘時,羞得都抬不起頭來。
曹柔安本來還細聲細語地安撫趙文遠,幾日之后,趙文遠說家里仍是不松口,曹柔安也有些惱了,催促道:“既然你家沒有誠意,我看我們的婚事便作罷!”
聽到這話,趙文遠大吃一驚,拉住她的手,急道:“你再等我幾日!我一定把你風風光光地娶回家!”
曹柔安給他下了最后的通牒:要是春分前五天還沒法辦婚宴,那她便不嫁了。
好說歹說,趙文遠才穩好曹姑娘的心,一回家,他急得團團轉。
家里只肯出一兩銀子,趙文遠煩躁地揉著腦袋,一整頭束好的發髻都被他抓散。
眼看著日子越來越近,曹柔安那邊見他仍是不給一個準信,不禁也急起來。
她必須要在立春之前嫁過去,否則……就來不及了!
催促之中,趙文遠從錢婆子那里領來了一兩銀子,踹在懷里,在鎮上漫無目的地逛著。
他想:寒流已經過去,眼看年都要過完,天氣肯定會暖和起來,萬一碰見糧價下降,他趁機買一些,也好帶回去辦席面。
哪怕是辦個三桌四桌……
可糧價并沒有下降,趙文遠耷拉著頭從糧鋪中出來,整個人看上去如風中蒲柳般,稍微來點風一吹就搖搖欲墜。
正在寒風里飄著,遠處突然傳來兩人對話的聲音。
他們聲音之大,直接鉆進趙文遠的耳朵里,讓他想不聽到都難。
“你說的可是真的?!劉大壯真的贏了五十兩銀子?!”
“我能騙你不成!他下注的時候,我就站在他旁邊,第一次他贏,我們都當他是運氣好,第二次、第三次,他又贏,這下東家都坐不住了,親自來主持。”
“那劉大壯絲毫不懼,我悄悄跟著下了幾注,你猜怎么著?”
“贏啦?”
“那可不!我一口氣贏了十兩!”
最后說話的那人掂掂手里的錢袋子,趙文遠定定地站在原地,看到那袋子里勾勒出來的銀錠子的形狀。
“銀子……贏……”趙文遠暈乎乎地跟在那兩人后面,掀開賭坊又重又厚的棉簾子。
鼎沸的人聲從里面傳來,趙文遠投入進去,如同一滴水落入沸水一般。
半晌后。
趙文遠抱著五百文錢,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切!沒錢還學人家賭什么賭!”
“算了算了,他輸了好幾把,咱們再開!再開一局!”
“別讓我再見到他,摳摳搜搜的每次只出十文錢,誰家下注是這樣下的……”
“再見到他我就見一次打一次!”
……
直到走出很遠,趙文遠才敢看自己懷里抱著的錢袋子。
銀子,沒了。只剩下五百文。
一兩銀子,本來還可以勉強置辦三桌席面,如今只剩五百文,他拿什么去娶曹姑娘!
趙文遠一回家便一頭扎進房間里去,到晚上,孫氏過來喊他去吃飯,他仍舊不起來。
孫氏怕孩子餓到,親自把飯端到他房間,擱在他平日里寫寫畫畫的桌上。
“怎么了文遠?是不是吹到風,哪里不舒服了?”孫氏伸手,要去摸趙文遠的額頭。
“不是!”趙文遠一把甩開孫氏,同時他滿是淚痕的臉也露出來,被孫氏看見,嚇了一跳。
兒子什么時候這樣哭過?孫氏的心都碎了,拉著兒子的袖子,“文遠——文遠?你這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的,你告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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