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奇了怪了,那眼淚越擦越多,就像是失控的水龍頭。
“哭出來會好一些。”夜攬星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情緒壓抑得太狠,積攢到一定程度是會反彈的。能哭出來,就說明你還有宣泄的口子。”
就像是平原地帶的湖泊,一旦雨水灌滿湖泊,導致決堤,勢必會沖垮房屋,淹沒莊稼。
能哭出來,倒是個好事。
聞,本來還壓抑著情緒的杜燁,忽然趴在欄桿上放聲痛哭起來。
023研究所坍塌那天,正巧是杜燁本科畢業拍畢業照的日子。
忽然接到電話通知,得知023研究所坍塌,所有研究員被活埋身亡的消息時,杜燁第一反應就是騙人。
肯定是騙人的。
媽媽明明答應過會來參加他的畢業典禮,她可能已經在飛機上了,她怎么會被活埋在地下了?
杜燁在家里枯坐了一宿,也沒有等到回來參加他畢業典禮的母親。
這些年,有關023研究所的消息,一直斷斷續續傳入杜燁耳中,所有人都在向杜燁傳達他母親已經去世的事實。
可杜燁總不肯接受現實。
不是說所有研究員都被感染畸變了嗎?
說不定他們還沒死,還活著呢。
抱著這種偏執的念想,杜燁始終保持著冷靜,等著和母親再次相見的那天。
直到此刻,看到母親生前使用的手機,發現手機殼上還殘留著干掉的血跡,杜燁終于說服自己接受了事實。
待情緒釋放得差不多了,杜燁這才停止哭訴。
他用帶淚的手指擦了擦手機殼上的血跡,抬頭朝夜攬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小師妹,讓你見笑了。”
“這沒什么。”夜攬星聳聳肩,寬慰杜燁:“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下回我也讓你看我哭一次。”
杜燁破涕為笑。
“小師妹這么厲害,你也會哭嗎?”杜燁想象不出夜攬星哭泣的樣子。
“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欲,我是個俗人,會哭會笑多正常。”
夜攬星說:“我第一次學騎摩托車,摔了,流了好多血,疼得要死,但我身體素質太好,怎么都沒法暈過去。我就哭,使勁哭,哭得全村人都知道了,村長這才趕緊通知我外公來給我接骨。”
“接骨的時候更痛,我一嗓子嚎出來,差點沒把我外公震得耳聾。”
杜燁想了想那個場面,不由笑了,“抱歉,聽上去你很慘,但我覺得好搞笑。”
“那就笑。”夜攬星自己也忍不住翹起了唇角。
“那就笑。”夜攬星自己也忍不住翹起了唇角。
“這個,多謝小師妹了。”杜燁朝夜攬星舉起母親的手機,他說:“你給我帶來了新的念想,以后,我會帶著這份念想繼續往前走。”
“小師妹,這份恩情我記住了。”
“算不上恩情,順手的事。”夜攬星拍拍她的包,她說:“我這包里還有幾十只手機,我得把它們全部寄出去。”
杜燁莞爾,“研究員們的家屬會感謝你的。”
“是么,我還挺喜歡被人感謝的。”說完,夜攬星深深地看了杜燁一眼,見他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這才說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杜燁點頭,“當然記得。”
他指了指樓上,“是在6樓的展覽廳。”
“沒錯。”夜攬星靠著欄桿,望著樓上,沉吟道:“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在你身上感受到了邪物的氣息。”
杜燁愣住,“我么?”
“嗯。”夜攬星點頭。
她盯著杜燁的雙眼,告訴他:“可能你自己都沒發現,你曾多次獨自前往6樓,在那塊隕石前面一站就是半個鐘頭。”
杜燁錯愕不已,因為在他的潛意識里,他其實很少去六樓。“。。。我出現這種情況多久了?”
“快一年了。”夜攬星說。
杜燁臉色微變。
“其實你母親之死,早就成了你心里的一道執念。執念藏得太深,就會變成邪念,而那塊隕石有滋生邪念暴漲的魔力。”
“而這些,董教授都看在眼里。”
“上次我讓人來取隕石給梁小姐治病,故意讓董教授派你去打開隕石的鎖,其實是在試探你。”
“好在你最終還是守住了你心里的底線。”
拍拍杜燁肩膀,夜攬星說:“杜燁,人活著要向前看。”
杜燁鄭重點頭,“小師妹放心,以后,我知道該怎么做。”
“走了。”夜攬星揮揮手,背著她的包就走了。
杜燁站在原地,目送夜攬星走出研究院大樓,他這才回到休息室里,給手機充上電,打開了塵封已久的舊手機。
看到母親手機相冊里的照片,杜燁又哭又笑。
董教授端著杯濃茶站在休息室外,見杜燁終于能卸下心理包袱,像個正常人一樣哭哭笑笑,他終于欣慰地笑了。
*
夜攬星把車開到教學樓前,接到范茵后,吩咐她:“茵茵,幫我將023研究所遇難家屬們現在的居住地址整理出來,我有東西要寄給他們。”
023研究所坍塌后,遇難者的家屬們在經歷過一段灰暗的日子后,大多都有了新的生活。
有些人的配偶再婚了,有些人的父母去世了,有些人的孩子成家立業了,也有人的孩子因為親人的離世性情大變,變得自暴自棄。
夜攬星希望這份遲來的禮物,能給他們帶去一點心理安慰。
范茵本來滿面笑容,聽夜攬星提到023研究所事故,她表情一沉,有些難過地說:“星姐,你去過023研究所坍塌現場了?”
“嗯,被感染畸變的研究員都去世了。我把他們的手機拿了出來,給他們的親人寄過去,也算是有份念想吧。”
“好。”范茵說,“飯就不吃了,我現在就去查。”
“飯還是要吃的,不急于這一時。另外,我還有事拜托你。”夜攬星開著車離開了校園,載著范茵去餐廳。
范茵問:“什么事?”
夜攬星說:“為民牙科診所的秦琛,此人還是網絡上的心理咨詢師。我懷疑有一個打著心理咨詢幌子,誘引平民百姓成為邪物的非法組織。”
“每個人的心里都有放不下的執念,這本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這份執念,若是被不懷好意的人故意算計,就會引起大患。”
“你想個辦法,幫我找一批有心理疾病的患者去網絡上尋求幫助,吸引他們的注意。”
“釣魚執法啊這是。”范茵吹了聲口哨,拍著胸脯說:“小意思,我可以弄一個心理咨詢方面的智能ai,讓它在全球網絡幫我釣魚執法。”
“我只需要躲在幕后收集關鍵線索,再分析這些數據,就能找到突破口。”
“不過這需要一些時間,大概三到七天。”
“可以。”
范茵提到專業的事,簡直神采飛揚,整個人氣場都變了,和她平時完全是兩個樣子。
夜攬星忽然夸她:“你認真的樣子真可愛。”
范茵被夸得暈乎乎的,“星姐,你上輩子一定是訓狗師,我都快被你馴成忠犬了。”
夜攬星愉悅地翹了翹嘴角,“你不是第一個這么夸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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