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離開破廟,一路朝著禹州城而去。越是靠近,難民越多。他混在難民堆里,走到禹州城外三里的空地。
這里密密麻麻搭了很多窩棚,散亂無章,活像墳墓。空氣中的腥臭也愈發濃烈,嗆得人胸口發悶。
放眼望去,幾萬難民擠在這里,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隨處可見軟倒在地的孩子和老人。
沈江緊了緊拳頭,放緩腳步,走進窩棚區。
觸目是一名婦人匍匐在地,手指扣進地里,撿拾零碎的草根,混著泥土塞進嘴里咀嚼,嘴角都被刮出一道道血痕。
不遠處,幾個半大孩子在爭搶半塊樹皮,最瘦弱的被推倒在地,卻再也無力爬起,只能攥著泥拳嗚咽。
難民中隨處可見蜷縮的身影,咳嗽聲,哀嚎聲,此起彼伏卻最終會歸于平靜。
草席裹著的尸體被丟棄在窩棚外荒坡下,引得一些大鳥盤旋不離。
沈江正心頭沉郁,忽瞥見窩棚后有兩個男人。一人懷里抱著熟睡的嬰孩,一人牽著一個三歲左右的男孩。
兩人淚眼婆娑地交換孩子,隨即轉身各朝一方離開。那男孩哭喊著“爹”,被男人狠心推開,哭聲瞬間淹沒在難民的哀嚎里。
易子而食!!!
這四個字砸得沈江渾身一震,后退半步,胃里翻江倒海。
他雖見過枯楊村那些食人的惡魔,但今日場景對他的沖擊更甚。
這得在多絕望的心境下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痛卻壓不住心頭的怒火與悲涼。
再看禹州城。
城樓高聳,城門緊閉。城墻像一道屏障,將城內安穩與城外煉獄隔成兩界。
城樓上的將士全副武裝,神色肅穆、嚴陣以待,仿佛他們面對的不是難民,而是來攻城的敵軍。
城門口,很多難民不死心地拍打著厚重城門,哭求里面的官員開門救助。可回應他們的只是守城將士無情的呵斥聲。
不是寒冬,身卻似在寒冬。沈江望著緊閉的城門、冷漠的將士,再看看腳下哀嚎遍野的土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這次旱災,朝廷既然將禹州城設為難民接收地,也必定將賑災糧也運送至此??蛇@些官員卻一點不作為,眼睜睜看著數萬難民苦苦掙扎。
沈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激蕩,轉頭迅速離去。
看來禹州城是不能去了,他們得改道。。。。。。
天色漸漸暗下,破廟里的村民已經歪七扭八地躺倒一地。值守的人在殿門口燃起一堆火,坐在一起聊天。
村長時不時起身出來,看著禹州城的方向,皺眉擔心。
躺在角落里的南見黎忽然睜開眼,動動耳朵,似乎聽到一些雜亂的腳步聲。她坐起身,視線剛好對上進門的村長。
見她面有遲疑,村長腳步一頓,隨即放緩了動作,輕聲開口:“黎丫頭,怎么醒了?”
“有人來了?!蹦弦娎枵f著,利落起身,走到靠外的位置,將護衛小隊的后生們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