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況下,假如病人有個三長兩短需要動手術,她根本找不到人簽字,分分鐘就是醫療事故。
所以,她放跑了雨竹林的那個中年女人,確實是犯下了很大的過錯。
我在心里替她嘆了口氣,伸手想把寫字板還給她。
忽然我注意到,記事板的一角用娟秀但難以辨識的小字寫著:秦風。
這是我的名字,肯定是雨竹林的中年女人告訴她的,這不奇怪,奇怪的是:
秦風兩個字的下面還備注似的加了另外七個字:
未婚夫,筑友大學。
?!
我喝多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果然是筑友大學!
這是我的工作單位啊!
搞什么鬼?!
“誰告訴你我的工作單位的?是不是那個雨竹林的女服務員?”我指著寫字板問道。
“誰……”小護士悶聲啜泣,“我不記得誰告訴我的了……可能,可能是那個姐姐吧?”
“確定嗎?”
“不確定……”小護士把臉埋進臂彎里,顯而易見,她的心思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我扭頭看向琳琳,琳琳心領神會,打了個電話問了幾句,然后搖了搖頭,說:“不,雨竹林的服務員走前只告訴了護士你的名字,說了你是小姑娘的未婚夫,沒說別的。”
“真的只說了這些?”
“那大姐記得護士追問了好幾遍你和那病人的親屬關系是什么,她雖然聽經理說你是她未婚夫,但不是很肯定,被多問了幾遍,她自己也沒自信了。我猜也正因為如此,護士無法確定你和病人的關系,也就沒把你的名字往表里填(小護士邊哭邊點了點頭)。想想也是,你又不是什么名人,雨竹林的服務員上哪兒知道你的更多消息去?”
她說的不無道理。
“可是,但除了她,還有誰能說出我的工作單位啊?這里沒人認識我。”
“但人家確實不知道你的情況啊。”
“除非她撒謊了。你說,有沒有可能是我前妻告訴她的?”
“嫂子?她為什么把你的工作單位說出來?”
“因為她討厭我唄!所以關于我的事,她肯定毫無顧忌的四處亂說啊!就比如這樣:”說著,我把手放在耳朵邊,比劃了一個打電話的姿勢,“‘喂?前臺嗎?啊,大姐你好!跟你說個小事兒,我前夫的未婚妻醉倒在你家廁所里了,我看見她就心煩,不打算理她,所以請你們幫忙看著點吧。什么?前夫的名字?叫秦風,秦朝的秦,發酒瘋的瘋。對,是男的……勉強算是男的吧,三十來歲,在筑友大學教書。對,一個窮秀才,臭老九……’”
“演技不錯嘛。”琳琳被我逗得噗呲一樂。
她顯然聽懂了我的意思:如果這通對話真的發生過,對方確實可能因此知道我的不少情況。
“你說,有這可能吧?”我問。
她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搖了搖頭。
“不可能,不可能是嫂子打的電話。”她說,“如果嫂子真的給飯店打了這么一通電話,飯店的人就會知道有人醉倒在廁所里,對于這類事件,他們絕對不會放任不管,肯定第一時間就去查看女廁所的情況了,根本輪不到我打電話。畢竟,醉酒的客人最容易出事,如果客人在飯店里有個三長兩短,這店也就別想繼續開了。”
“是嗎?那麻煩了,我現在想不到別的可能性。”
“有沒有可能是嫂子不小心把你的名片留在前臺了呢?”
“你看我像是有名片的人嗎?”
“等等,我想起來了!不是別人,就是九床的病人迷迷糊糊中自己說的。”小護士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扶著額頭,一字一頓的說道,“她剛被送來時,我貼著她的耳朵,大聲地問她姓甚名誰,這是確認病人醉酒程度的一般診療流程。當時她還能回答,但口齒不清楚,好些話都不知所云,沒一分鐘她就昏迷了。沒辦法,我只好把能聽清的記下來了,就是記事板上那幾個字。”
“她沒說自己的名字?”我問。
“沒說。”小護士擦了擦眼淚,“她嘴里含含糊糊的,能聽清楚的只有‘是筑友大學的’這幾個字,其他的就聽不清楚了。”
琳琳吃了一驚,追問道,“她的那句話具體是怎么說的?是‘筑友大學的老師’,還是‘是筑友大學的學生’?”
“有什么區別嗎?”
“區別可大了!”琳琳幾乎叫了起來,“你沒聽到這男人剛才說了什么嗎?他就是筑友大學的老師!”
小護士茫然的看著我,顯然她還沒明白事情的狀況。
“我來說明吧。”我嘆了口氣,“我是筑友大學的老師,如果那個女孩當真說的‘是筑友大學的學生’,那就意味著她是我校的學生,換之,她就是我的學生。眾所周知,師生之間是不準發展戀愛關系的……”
話音未落,琳琳推開小護士跳了起來,“踢死人”機車靴猛地朝我跨了一步,指著我的鼻子叫道:“好你個秦風!我說今晚這事兒怎么透著一股子邪勁兒、哪哪兒我都看不明白呢?被你牽著鼻子繞了大半天,我總算是回過味兒來了!難怪你一直否認這個‘未婚妻’的存在!合著你的未婚妻就是你的女學生啊!!說!老實承認!!你怕這事兒傳出去被學校發現是不是?你怕丟工作是不是?!”
“你,你在說什么?”我腦子一下宕機了。
“是這樣嗎?……原來是這樣啊!!”小護士看了看琳琳,又看了看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顯然就是這么回事兒!你看看,你看看他剛才演的多像啊!”琳琳扭頭看向小護士,粗著嗓子學著我的腔調說道,“‘因為我本來就沒有什么‘未婚妻’啊!’”
“演的?哦!原來你是裝出了一副認不出‘未婚妻’的樣子!”小護士也叫了起來,“那些都是演技嗎?其實你早就知道九床上躺的燒傷病人不是她了?你好壞啊!!”
“喂!無憑無據的別亂說啊!根本不是這么回事!”我嚇壞了。
“肯定就是這么回事!陰險!下作!”
“無恥!!”
急診大廳本來就是個封閉空間,兩個女孩的尖叫聲立馬引起了幾乎所有人的注意,甚至角落里兩個正在和醫生討論的值班民警都朝這邊看了過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