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他被判了三年!從他進去開始,算上今年才剛兩年!”
“確實出來了,他給我打過電話。”
“怎么可能?”
“雖說刑期是‘三年’,但入獄前,羈押、審判流程漫長,已經(jīng)消耗了他一年。他在獄中有持續(xù)的突出貢獻,又減了不少刑期。”
“他現(xiàn)在在哪里?”
“不知道,據(jù)說現(xiàn)在在經(jīng)營企業(yè),攤子鋪的還很大。”
琳琳坐回床上,捂著額頭,“我愛跟誰在一起那是我的自由”的勁頭煙消云散。
“琳琳,別犯愁。你哥變了,電話里說話挺溫和的。”
“他不會變,”她說,“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那我去給你買杯咖啡?”
她沒回答,估計此刻心中正翻江倒海。
我只得背起背包,留下琳琳,獨自緩步朝大廳走去。
琳琳的哥哥不是個好東西。
他叫溫如海,34歲,比琳琳大10歲,是我大學師兄,也是我們那一屆的學生會主席。
我在他手底下干過一年的外聯(lián)部部長,平時不干正事,跟著他到處找人喝酒,時間一長就跟他混熟了。
溫如海和我算不上朋友,但很聊得來――他喝多了就滔滔不絕,話題永遠繞不開兩件事:錢和女人,這可能和他小時候的家境有關(guān)。而我不同,喝多了就容易發(fā)懵,任誰說什么話題、說多久我都能聽――就是這種“聊得來”的關(guān)系。
除去學生會活動和喝酒,我和他幾乎沒什么交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兩年期間,他幾乎包攬了大一新生的文具采購工作,順便把新入校的校花都禍害了一個遍(失敗的情況居多),我則一科不掛的完成了學業(yè),交了一個木訥的理工女朋友。
那時候我管他叫海子,他沒給我取外號。估計他也知道,我和他不是一路人,沒必要太親近,也就沒必要給我取什么外號。
我上大學的第三年,海子畢業(yè)了。同一年,他進了看守所。
當時我也在場,喝的酩酊大醉,旁邊發(fā)生什么我都渾然不知,直至警察把我搖醒,我才知道海子干了什么。
酒后把燒烤攤女服務(wù)員攬在懷里亂摸。
警察很快就到了現(xiàn)場。
海子人高馬大,又因為喝了酒,玩命掙扎,直至被倆警察按著腦袋塞進警車,海子的嘴也不閑著。
“快四十歲的老娘們兒,松松垮垮的,老子肯摸你,那是給你長臉!”
那次海子蹲滿了半個月,還賠了好大一筆錢。
后來的幾年中,他非但沒有收手,反倒覺得“被抓不過如此”,為人更加跋扈、做事更加囂張,進出看守所的次數(shù)多到數(shù)不清。最終,他成功的給自己搞到了兩年刑期(毆打同居女友致人輕傷),丟了工作。
對于他而,那次入獄算是某種勛章或者“印證”,對于我而,這也算是某種緣分。
如果他沒進監(jiān)獄,我不可能在監(jiān)獄的會見樓里認識他的妹妹,更不可能在校長辦公室里挨他一拳。
往事難回首,還是說最近吧。
海子兩年前進監(jiān)獄的罪名很奇怪:“敲詐勒索”罪的從犯。
據(jù)他自己說,他是被人騙去站樁幫場子,嚇唬嚇唬不肯乖乖搬走的法拍房房主,但事實肯定不是這樣。
如果他只是小打小鬧,踹寡婦門、咋呼兩聲、潑桶油漆、盯個暗哨,那他就是個馬仔。
馬仔哪兒能有錢幫琳琳在泉樂路上開酒吧?
海子肯定撒謊了,琳琳知道真相,但她不想告訴我。
她怕她這個親哥,打從心底里害怕,這一點我看得出來。
不。
“害怕”這個詞不足以形容她對海子的感情,應(yīng)該用“懼怕”才對。
刺眼的雷光照亮兩側(cè)長窗,隆隆雷聲把我的思緒拽回到現(xiàn)實。
我晃了晃腦袋,發(fā)現(xiàn)自己此刻身處連接急診大廳和后門大廳的長廊里。
長廊燈光昏暗,兩側(cè)擺著若干條不銹鋼長椅,除了我別無他人。
前后看看,我的身后是急診大廳,吊瓶哥依然在和護士站的護士扯皮。身前黑洞洞,不知道通往哪里。走廊盡頭,幾盞應(yīng)急通道燈發(fā)著不詳?shù)木G光。
一旁的墻上掛著醫(yī)院平面圖,我停下來看了看。
原來再往前走可以到達住院部,鄭警官提到的咖啡吧其實是住院部一樓大廳的一部分,再往前走一兩分鐘就能到。
咖啡吧名叫“迪克咖啡”,廉價連鎖品牌,經(jīng)常開在辦公樓的下面,連我們學校都開了兩個。
我松了口氣,闊步朝前走去――貴的咖啡我還真買不起。
又是一道白光,前方不遠處,不銹鋼長椅上一個長條形牛皮紙袋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迪克咖啡的外賣袋?”我心里嘀咕道,“誰丟在這里的?袋口怎么還用膠條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