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時候到這里來了?!
“哎呦!”
護士長伸手扒拉了一下我的眼皮,疼得我齜牙咧嘴。
“朝上看!”她命令道。
我乖乖照做,天花板又高又白,陰森森的。
“朝右看!”她又吼道。
我艱難地朝右看去,淺藍色的隔離簾把我跟周圍的環境隔開,搞不清我有幾個病友。
“朝左看!”
左邊是窗戶,窗臺上擺著一個白色的便盆,該不會是我用那玩意兒上過廁所吧……
“朝下看!”
朝下?我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想讓看我對面的墻。
墻也是雪白的,墻上掛著宣傳海報:長期臥床者應該多做腿部運動,在促進血液回流心臟的同時,防止滋生褥瘡……
“行了!”她像是關冰箱門一樣,咣的一聲合上我的眼皮,“小伙子命挺硬啊,腰子上挨了一刀都沒弄死你。有這么大本錢,難怪你到處亂搞!”
說完,她晃了晃腦袋,朝身后招了一下手,嚷道:“白梓茹,死丫頭,過來,給他扎針!”
白梓茹小巧的身軀應聲從護士長身后閃出來。
她眼圈兒紅紅的,似乎哭過。
白梓茹擠過護士長胖胖的身體,怯生生的看了看我,看了看針筒,又看了看護士長,說:“護士長,他已經打過破傷風針了,就在24小時以內,所以不用再打了。”
“這是抗生素!”護士長叫道。
“他的刀口不算太大,而且也沒有什么臟東西,感染的風險不大……”
“讓你打你就打!”護士長說,“不給他多來兩針,老娘我不解氣!”
“我可是病人!你就不怕我投訴你!?”我心里罵著,但沒敢說出口。
護士發起火來那可真不是鬧著玩的,我媽就是護士――她們非常清楚怎么扎針不疼,更清楚怎么扎針很疼!
“要不你來扎吧……”我怯生生的說,“實習護士扎針,不怕扎鼓包嗎……”
“她是我親自弄來的,技術好得很!”護士長拍了一下白梓茹,生生給小姑娘拍了個趔趄,“你要是不信她,那讓我扎也行,我不會扎胳膊針,只會扎屁股針!想讓我給你扎,你先把褲子脫下來!”
“那算了,那算了!”
我搖搖頭,這老娘們兒太恐怖了,一想到要在她面前露出半拉屁股,我羞的連墓志銘都想好了。
“那……抱歉了,秦老師。”
白梓茹說著,麻利的用棉簽蘸著碘酒給針劑的膠塞消毒,拔開針頭保護帽,用針筒吸出藥劑,然后揚起右手,輕輕的將針筒里的空氣推出去。
在她揚起手的同時,隔離衣的袖子滑了下來。
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沒有戴黑色迪卡儂學生表,只有一個弧形的、紫黑色的傷痕刺眼的附著在皮膚上。
“白護士,你受傷了?”
“沒什么。”
她伸出左手輕輕的彈了彈針筒,順勢將右邊袖口拉了上來。
“薛勾子打你了?!”
“不是……”白梓茹小聲回答。
“你說那個傷口啊?幫那個盲流按傷口按的!”護士長滿不在乎的說道,“她使勁按壓傷口不敢松手,手表卡在肉里,時間一長就弄出淤青了!――誰讓她戴那么大的表。”
“她使了多大的勁兒啊,”我問,“竟然能把自己按傷。”
“嗨!”護士長笑道,“你該去看看那個盲流!肋骨都讓她按斷了!哈哈哈哈……”
“陳大友?”我想起來了,“他怎么樣了?!”
“還沒斷氣兒。”護士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病人少說話!死丫頭,趕緊給他扎針!!”
我只好閉嘴。
白梓茹于是撩開我的被子(我周身居然是光著的!),幫我右臂的三角肌消了毒,穩穩地幫我完成了注射。
一點都不疼?!
好手段!
“舒服吧?看給你樂的。”護士長揚起眉毛,“別看不起實習護士!行了,走吧!”
說完,她便呼的轉過身,帶著旋風走了。
白梓茹也收起托盤,打算離開。
“等等!白護士!”我叫住她。
“什么?”她站住了,扭回頭看我。
“剛才……”我知道這個問題很蠢,“剛才在這里的女孩去哪兒了?穿白衣服的,頭發挺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