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警覺了起來。
憑借位置優勢,我快速地從側面掃了一眼人群。
靠近水晶棺的位置算是前排,李智勇和一眾親友站在那里,他們的性別、年齡最為復雜,男女老少皆有。
中段的人群以中老年為主,大多來自于教育和公務員系統,他們都是我的同事、前輩和老前輩,劉建新、徐茗圓和陳湘萍自然也站在他們中間。
靠近墻的位置算是后排――到這里我就看不明白了――除兩三個女人外,其他幾乎都是中年男性。段善元、李立學……我的目光挨個在他們臉上停了一下,除了靠墻站著的溫如海算是個熟面孔外,其他人我統統不認識。
正如閆啟芯所,從他們的臉上,我看不出一絲的悲傷。
他們左顧右盼,交頭接耳,不時的用挑剔的眼光在李老師的同事、親朋們身上看來看去。
與其他人相比,他們的衣著打扮也顯得頗為隨意:
熱帶風格的體恤衫,松松垮垮的大褲衩,露腳趾的人字拖,撩到胸口的跨欄背心,就算是逛大集的居民也不至于松垮到這個程度,更別提他們的服裝顏色,五彩斑斕,毫無忌諱,遠遠看去竟如ktv廁所墻上的馬賽克般令人作嘔。
太不正常了!
沒有一樣符合吊唁死者的禮儀!
在我觀察這些人的時候,有幾個人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其中,男人會毫不客氣的盯視回來,女人則扭過頭去,同時把自己的身體連同腋下夾著的大挎包往人群后面藏。
不過就是個包而已(更像是編織袋),藏什么呢?
這會功夫,告別廳的司儀已經講完了開篇辭,將話筒遞到副校長手里――老教師去世,校級領導肯定是要到場的,但這位校長本月初才剛剛調動過來,對李德仁老師的生平事跡不熟,只能機械性的表示,學校方面對于李德仁教授的死給予高度重視。
人群默默地聽著他的講話,除了后排那些人偶有響動外,大廳里基本上沉默肅然。
這時,一道詭異的目光朝我射來。
是溫如海。
他隔著人群看著我,同時,一旁的段善元在他耳邊竊竊私語。
我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么表情,但溫如海卻很自然的一笑,隨后把臉扭開了。
我越發感到不安。
必須做點什么,那怕是為了預防也好。
我輕輕扯了扯閆啟芯的褲管,她蹲下來。
“秦老師,怎么了?”
“這里的情況不太對勁,我心臟突突亂跳。”
“我也一樣。”她說。
“能請你幫個忙嗎?”我朝大廳門口方向看去,“遠處樹蔭里的那兩個人,你還記得吧?”
“嗯。”
“請你幫忙給他們遞個消息,就說我覺得今天的告別會可能要出大狀況。”
僅憑嶺花和老爺子就能壓得住場面嗎?我沒這么天真。但在關鍵時刻,他們也許能作為一股力量,確保天枰的兩端不至于失衡――那幾輛黑車里坐著的恐怕不止三個人。
閆啟芯露出為難的神情。
“是擔心對方不認識你?沒關系的,只要提我的名字就行了。”
“不……”她搖搖頭,“那兩個人是日本人吧?我不會說日語,怎么跟他們交流啊?”